齊齊一頓。白衣無面。一個一個。停在原地。臉上的冊紙。齊齊翻向。門牌的方向。齊齊讀。那六個字。讀著讀著。
它們的身子。齊齊顫了一下。像認得。像想起。像三千年前。也有這般。硃色的筆。落在這座城的。每一本冊上。替這座城。
記過賬。那筆意。瘦硬。起勢卻柔。像怕寫重了。驚了冊上的人。滿城的賬吏。齊齊躬身。躬得很深。深得像賬。欠了三千年。
今日見著。討債的人。為首那個賬吏。臉上的冊紙。翻到最舊一頁。頁上的字。是賬城最早的賬。三千年前。
落冊的第一筆。那一筆的旁邊。有一行小字。記賬人。記賬人三個字後。空著。空了三千年。沒人敢填。因為那個名字。
被收走了。和這塊門牌。一起收走的。今日。它看著牌上。那六個新字。看著那個筆鋒。它臉上的冊紙。極輕地顫了一下。
它躬著身。聲音像紙。很輕。很舊。
記賬人，它說，三千年前。
賬城的賬。
是你記的。
賬城的名。
是你收的。
收完了名。
你走了。
賬留下了。
城留下了。
三千年。
沒人接你的筆。
今日。
筆回來了。
賬城。
認得。
一個一個。賬吏。躬身。讓開。讓出一條道。從城門口。一直讓到。長街盡頭。道兩邊。滿街翻開的冊。齊齊翻頁。冊頁聲如潮。
一拍一拍。打在人心口。像賬城。在替誰。迎客。也像賬城。在替誰。認賬。鐵柱抱槍。看傻了。
俺說，他低聲，俺們村口。
賬房先生。
進村收租。
也沒這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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