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先生是當年的八個孩子裡年紀最小的一個,也是最聰明的一個,俊美靈透。
天先生篤信佛教,卻並不影響他是殺手集團的首腦。這世上矛盾的事和人有很多,正如宗教聖地耶路撒冷,本來是人類世界最接近神的城市,卻也是中東地緣、宗教、ZZ矛盾最為激烈的爆發點。所以天先生的人生註定充滿坎坷,以他為中心所形成的場也註定不會穩定。
程西也是這樣的人。
天先生笑吟吟的看著眼前的人們,那種氣度和壓迫感令人感到窒息。就如同法相莊嚴的世尊像,俯視著前來朝拜的信徒,讓人從心底產生臣服和崇拜的情感。這世上註定有一種人,生來就具有這樣的氣質。
他的眼神略過澤先生,澤先生的眼神依舊怨毒。時過多年,作為女人,既然得不到他的愛,就拼了命的砸碎他的法座蓮臺,但在現實中卻仍要永遠仰視他。
程西昂著頭,他既裝不出耕先生那樣的唯唯諾諾和絕對服從,也無法說服自己向一個惡魔般的王者卑躬屈膝。
“我似乎見過你。”天先生望著程西,眯起眼睛,皺著眉頭,他的頭腦在飛快的運轉在記憶中尋找著那個似曾相識的容貌。很顯然,程西的年紀和那個人相去甚遠。
這句話令所有人都為之一驚,當然也包括程西。這怎麼可能,這當然不可能,程西和天先生毫無交集,一個久居國外的南K人怎麼能見過隱匿身份多年的年輕人。
“先生,這世上,樣貌相近的人有很多。”程西笑著回答。他握住天先生伸來的右手,這隻手修長且嬌嫩。這絕不是一雙殺人的手,男人很少有這樣漂亮的手,至少可以證明他多年以來養尊處優,甚至足可以推斷他很久都沒有殺過人了。此時,在程西的心中立刻升起一絲疑問,到底是什麼讓他站在了頂級殺手集團的最高點,一定不僅只是他高超的殺人伎倆。
天先生拍了拍程西的肩膀,說道,“剛才,那個大師問我,什麼是命?我跟他講,十六年前在高棉,我從藍衫軍的牢房裡逃出來,帶著傷在山裡跑了三天兩夜,最後實在沒有力氣了,就躺在一條小溪旁等死,後來有個人在小溪旁邊烤魚,我便求他救我,他見死不救,我就把他殺了。殺了他之後我吃了他的烤魚,我就活了。我又反問大師,到底,是那條魚救了我?還是那個人救了我?或者是殺了那個人之後我救了我自己?”
“後來我明白一個道理,一個人掌握不了自己的命,但可以掌握別人的命。”
程西若有所思,他被天先生頗有深意的話觸動,卻不敢輕易苟同。程西無法認同這個人的想法,卻和大師一樣找不到任何否定他的理由。思想的碰撞往往會產生兩個結果,或者求同存異,或者背道而馳,但歸根結底還是要取決於自己怎麼判斷怎麼選。只是當下,程西必須表現出完全的認同,於是他點頭以示認可,“先生,您說得很對。”
“年輕人,你很好,你和那時的我很像。”天先生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喜悅,對面前的人充滿了期許,也許他在期待這位具有無限潛力的地先生的成長,也許他在期待新鮮血液注入後八仙堂會有希望,也許他在期待和這位來歷不明的年輕人一同到來的福禍還能夠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總之,八仙堂不再有殷先生,他的財富和地位已被程西完全繼承,從此刻開始新的“地先生”的名號將響徹H道。
該把坤爻紋在哪裡呢?澤先生把這種對程西來說毫不重要的事想了又想。在她的腦海中,程西的每一寸肌膚都被篩選了一遍,出人意料的是,她對程西的身體竟然如此瞭解,印象也超乎想象的深刻,想著想著澤先生的臉上竟然顯出了羞澀。那似是而非的懷春好像很久都沒有出現過,經紀人沼先生敏銳的發現了這種變化。
“你愛上他了?”沼先生冷冷的問。
“愛?愛誰?”澤先生在極力掩飾著什麼。
“我警告你……”沼先生義正詞嚴的剛要勸誡,卻被澤先生決絕的打斷,“少管我,多說一句毒死你。”
不該忘記,也不能忘記,她是劇毒的妖冶的美女蛇,儘管有時看起來恭良順從,但終究是冷血的動物。她的心早已冷卻,她的愛早已焚滅。任何的有形的神像或圖騰都沒有情感,試想,一個泥胎如何能悲天憫人法力無邊呢?無非是篤信的人賦予並豐富了它們的能力,如果說這是一種精神寄託,是恰如其分的。在無意闖入的澤先生的精神世界裡,程西就是那種神像和圖騰,澤先生也許正把愛寄託在這個男人身上,她要假想一種愛情火熱的樣子來試圖溫暖自己,卻深知自己永遠都得不到什麼。
這注定是一個悲劇。
然而,悲劇有很多種,且並不像天上的雨,降臨的之前會先聚雲生風,它會毫無徵兆的到來。
夤夜,望著沙發上的揹包,程西還沒有睡,他正身陷在酒店寬大鬆軟的床上一個人發呆。他的頭腦像泳池裡的水被放空一樣,只留下了零星的深秋的落葉和薄薄的一層塵埃。明天,他就要和耕先生返回內地了,紋在右胸的坤爻還隱隱作痛,這完全是澤先生的主意,她說,愛在左情在右,不需要有愛,兩情相悅就好。
酒店的電話驟然響起,程西回過了神。這麼晚,是誰?
“是狄sir嗎?這裡是前臺。”狄Sir是程西在香島的臨時身份,此刻,他是一位來自內地的皮包商人。
“有位哲女士給您留了一個電話,請您馬上回復。”前臺的經理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在傳遞著一個訊息。澤先生?她這是什麼意思?公事應該找沼先生,私事為何不自己來?
程西說了聲謝謝,隨即把電話撥了過去。那頭是一個虛弱的聲音,來自澤先生的求救。
“程西……快來!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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