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昀的地下室比她想象的要簡單。
一排排貨架，上面堆著各種裝置和舊檔案，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周硯給她的位置碼是B-07，她沿著貨架走過去，在第三個拐角處停下。
貨架的最底層，有一個灰色的鐵皮箱子，上面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籤，手寫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聲谷·火災·原始錄音·僅限授權人員。
她的手指在箱子邊緣停了一秒。
八年了。這盤帶子在這個地下室裡躺了八年，沒有人開啟過它，沒有人聽過裡面的聲音。
她把箱子搬出來，蹲在地上，開啟鎖釦。
箱子裡面很簡單：一個老式的磁帶錄音機，幾盤備用磁帶，還有一張摺疊的紙。紙上是周硯的字跡，寫著：這盤錄音從未被正式歸檔。它是火災後在伺服器廢墟里找到的唯一完整記錄。
沈聽把錄音機拿出來，把磁帶裝進去。
她的手指在播放鍵上懸了一秒，然後按下去。
的一聲，磁帶開始轉動。
先是一陣沙沙的空白雜音。然後是火焰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某種正在醒來的野獸，低沉地咆哮著。
然後是孩子的哭聲。
“晚晚你別怕，我在這兒。”
沈聽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陸晚的聲音。八歲的陸晚，在火裡，喊著，像是在安慰別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然後是第二聲。吸氣聲，極遠，像被什麼堵住了嘴。
沈聽閉上眼睛，把那段聲音聽了一遍又一遍。
那不是她的聲音。不是她以為的自己的聲音。那是一個孩子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的聲音，是在火光裡尋找出路的聲音，是三歲的沈聽在等有人來救她的聲音。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她把錄音暫停了，盯著錄音機的喇叭看了很久。喇叭的邊緣有一點灰塵，是這個地下室裡特有的味道。她忽然想起聲谷孤兒院的走廊，也是這個味道——舊紙張、消毒水和某種說不清的、讓人想流淚的東西。
她繼續播放。
錄音跳到了下一個段落。
這段不一樣了。不是火災現場，是一間辦公室。背景裡有空調的嗡嗡聲，有遠處的人聲，像是在某個工作日的下午。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叫沈若音。我是聲谷孤兒院的聲學顧問，也是岑牧先生聘請的聲紋研究顧問。”
沈聽的全身僵住了。
那是她母親的聲音。
和錄音裡那個我舉報岑牧的聲音不同，這個聲音更平靜，更穩，像是錄下來存檔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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