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牧的庭審在週三上午九點準時開始。
沈聽坐在證人席上，還是上次的那個位置。對面多了一排辯護律師，領頭的那個穿深藍色西裝，姓方，據說是從省城特意飛來的。
沈聽女士，方律師開口，語氣溫和，“您此前在省紀委的證詞中提到，岑牧先生在火災當晚親口承認了收集兒童聲紋資料。請問，您是怎麼確認那段錄音裡的聲音就是岑牧先生的？”
聲紋比對。沈聽說，“華南理工大學聲學實驗室出具的鑑定，吻合度99.7%。”
99.7%，方律師重複了一遍，像是抓住了什麼，“也就是說，還有0.3%的不確定性？”
任何聲紋鑑定都有容差。沈聽看著他，“0.3%在司法鑑定的容許範圍內。如果您想質疑，可以申請重新鑑定。”
方律師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他轉向法官：“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承認其在聲紋資料管理上存在不規範之處，但所謂’縱火’過失致死’兩項指控，缺乏直接證據。那段錄音，充其量是——”
“夠了。”
岑牧忽然開口。他坐在被告席上，雙手放在膝上，聲音很平靜，甚至帶了一點疲憊的笑意。
方律師，他說，“別白費力氣了。”
法庭安靜了一秒。
方律師回過頭，用眼神示意他閉嘴。但岑牧沒理他。
沈聽，岑牧看著證人席上的她，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恨，是某種近乎欣賞的東西，“你和你媽一樣，認準了就不會回頭。”
沈聽沒說話。
但你以為，扳倒我，就結束了？岑牧的嘴角動了一下，“鴻聲只是殼。當年點火的，不是我一個人。”
沈聽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你說什麼？”
我說——岑牧的聲音忽然輕了半度，像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懂的秘密，“我上面，還有人。一個你們誰都想不到的人。”
法官敲了法槌：“被告，請就事實陳述。”
岑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法官。
我申請，將我的供述範圍，擴大到’華聲國際’在雲港的所有關聯專案。他說，“如果你們真要查，就查到底。”
旁聽席上，陸時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一下。
休庭。法官宣佈，“十五分鐘。”
沈聽從證人席上下來，走到走廊裡。陸時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手裡拿著兩瓶水。
聽到了？他把水遞給她。
“聽到了。“沈聽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我上面還有人’。”
陸時靠在牆上，眼神里有一點冷意。
華聲國際。他說，“當年聲谷孤兒院的出資方，就是華聲國際的雲港分公司。岑牧只是他們派來管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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