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的螢幕分了六個視窗。
最中間那個，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紅點。他指給我看：“昨晚八點到今早六點，鏡’發了一次集中生成。一次性產出四百一十七個替身，分佈在十一個平臺。”
十一個小時。我重複。
“對。像有人在趕工。”
我盯著那張地圖。紅點散得很開，歐洲幾個，東南亞一串，國內也有零星的。可所有的線最終都匯不到一個頭——每個節點只負責一小段，上游是誰，阿哲這邊的溯源追到第三跳就斷了。
算力從哪來？我問。
兩路。阿哲調出另一張圖，“一路是境外租賃的GPU叢集，註冊資訊是空殼公司，付款走的是加密貨幣，查不到人。另一路更麻煩——本地肉雞。”
“肉雞？”
被植入木馬的普通電腦。國內幾百臺，平時主人正常用，空閒時被排程去跑生成任務。他點開一個樣本，“你看這臺，IP在江浙，機主是個開網店的，白天掛著客服軟體，半夜被拉去生成了六個替身，自己不知道。”
我靠回去。這比聲臨那次難打太多了。聲臨好歹是個公司，有註冊地、有伺服器、有賬。鏡是個開源專案，程式碼誰都能下，算力誰都能借，生成誰都能發起。它沒有，只有。
主謀的IP，阿哲說，“我追過。每次發起任務的那臺機器，都在境外，而且每次換。像是有人專門負責’點火’，點完就消失。”
“點火的人，和寫鏡的人，是一夥嗎？”
不知道。但寫鏡的是林未，點火的可能是買了鏡的人。阿哲頓了頓，“鏡開源之後，林未自己都未必控制得了誰在用。”
我想起沈聽寫的那個判斷：林未是造鏡子的人，被鏡子困住。
所以現在能做的，我說，“是打節點。”
“對。發現一個，封一個。但封不完。新的肉雞每天都在上線。”
他調出老周剛發來的協查函：境內那批肉雞，公安可以端掉主控的窩點，可境外的叢集，得走跨境協作，慢。
“老周怎麼說？”
他說先清境內的，能救一個是一個。阿哲把協查函轉給我，“但他也提醒，這種分散式的東西，端十個節點，明天又長二十個。”
我了一聲。
手機震，是沈聽：“樓下咖啡，熱的。”
我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她居然還沒睡。
下去一趟。我對阿哲說。
電梯裡我給沈聽回：“你也沒睡。”
等你。她回了個句號。
咖啡店早關了，她是從家裡帶的。保溫杯擱在樓下大堂的臺子上，旁邊還放了盒小滿給的公益反詐宣傳卡——小滿最近在做的，印著見影片先問一句：這人現在真在你面前嗎。
我拿起保溫杯，暖的。擰開，是她泡的桂花烏龍，我喜歡的那種。
阿哲那邊怎麼樣？她靠在大堂的牆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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