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鍵盤上。他那邊的窩點,是鏡2.0本地生成的機器——一臺機器,能替一百個人生成替身。機器不停,替身就一直在生。
我這邊的針,也在一直被拽。
每端一個點,樣本庫就少一塊,針的拉力就松一分。可鏡2.0的設計就是這樣——它不怕你端機器,它有的是機器。你端一個,它從別處再長一個。
「陸時。」我打過去。
「在。」
「別急著全端。」我說,「先端帶樣本庫的那個。機器是枝,樣本是根。根斷了,枝自己枯。」
他那頭安靜了兩秒。
「哪個帶樣本。」
「城南那個。」我說,「我這邊顯示,只有城南那個點,樣本庫在本地。別的都是即時拉遠端的——你端了它,它換個地址再拉。城南那個不一樣,它把核心樣本存了本地。」
「為什麼。」
「因為城南那個點,是給五鑰用的。」我說,「樣本大,即時拉不動,它只能存本地。這是它的一個破綻。」
又是兩秒。
「知道了。」陸時說完,結束通話。
五點二十,他發來一條:城南端了,樣本庫清空。鏡2.0本地生成,癱了。
我看著螢幕上那根針,終於穩了下來。
五點半,天邊有一點灰白。
車窗外,雨後的雲港溼漉漉的,路燈還亮著。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從鍵盤上拿開,才發現有點僵。
陸時的車在這時候拐進小區外,停在我旁邊。他下車,走過來,敲了敲我的車窗。
我搖下來。
他先看了一眼我的臉,伸手把我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
「完了?」他說。
「境外封了,境內癱了。」我說,「就剩人。」
「人,」他說,「在往那個六樓走。」
我抬頭看他。他臉上有疲憊,但眼睛是亮的。
「林未呢。」
「還沒動。」陸時說,「老周在外面守著了。」
我點了點頭,把電腦合上。天光一點點亮起來,照在車頂的水珠上,一顆一顆,像誰在天上掛了一夜的燈,終於要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