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
“難。但得走。”
掛了電話,我把情況整理了一遍,發到八人小群裡。然後關了手機螢幕,靠在椅背上。
沈聽推門進來。她手裡拿著一份列印的論文——是阿哲寫的蜃的技術分析,昨晚剛出的初稿。她翻到最後一頁,把結論那一段指給我看。
阿哲說蜃是類病毒。她把論文放在我桌上。“類病毒意味著它不只是一個系統,它是一個傳播體。它會自己找新宿主,自己擴張。”
“嗯。他昨晚說的。菌絲模型。”
那就不能只靠封堵。她在我對面坐下,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封堵是被動的。它長一個你拔一個,永遠拔不完。”
“你想主動出擊?”
“我想找到它的生長邏輯。它為什麼往某些方向擴張,不往另一些方向擴張?它選目標的標準是什麼?周曉是它選的第一個社會面受害者,為什麼選她?”
“因為她母親的公開資料多?”
“不只是資料多。她母親去世三年,她的社交賬號一直在發跟母親有關的內容——懷念、回憶、生日忌日的動態。蜃從這些內容裡不僅抓到了她母親的資料,還抓到了周曉本人的情感錨點。它知道周曉在想她媽媽。”
我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沒看我,看著桌上那份論文的封面,手指在紙邊來回折。
它不是隨機選目標。她說,“它在找想信的人。”
想信的人。最容易聽到那個聲音就相信的人。不是最容易被騙的人,是最想聽那個聲音的人。
“所以它下一步會——”
會繼續找。找更多想聽已故親人聲音的人。找更多在社交平臺上暴露了情感錨點的人。她終於抬頭看我。“這個範圍很大。”
我沒說話。她說得對。每一個失去過親人的人,都可能是下一個。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把論文拿走。
我去寫研判。她說。
“幾點能寫完?”
“晚飯前。”
“那我等你。”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就是看了一眼。然後出去了。
我坐在那兒,把阿哲的拓撲圖又調出來。紅點還在動,還在呼吸。封一個生兩個,封兩個生三個。
關不掉。
我把圖縮到最小,整個網路看上去像一團散開的沙。沙在動,在長,在往每一個縫隙裡鑽。
除草除不乾淨。菌絲殺不死。你只能把地翻一遍又一遍,讓它長得慢一點。
可它只要還在長,就總會有人聽到那個不該出現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