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頭一回湊在一間屋裡說了三個鐘頭。
地方是老周找的,城郊一箇舊派出所的空會議室,窗外是一片拆遷的工地,安靜。桌上攤著蘇黎給的賬本,一疊列印紙,邊角壓著兩個水杯。
知夏是影片進來的。她那邊背景是家裡,寶寶剛睡。她說話前,先把音量調小,怕吵著裡屋。裴硯不在畫面裡,可桌上那杯水放的位置,是有人替她放好的。陸晚也在線上,筆記本擱在腿上,一邊聽一邊記。小滿從養老院趕過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坐下先搓手。
老周先開的口。
“境外那頭,我的人能進。節點在三個地方,都在離岸伺服器上。能端,但得快,慢一步它就搬家。”他把一張手繪的圖推過來,線畫得歪,可哪兒進、哪兒堵,標得清楚。
阿哲接著說回聲5.0。“今晚過一遍認證庫。誰的聲音被織過,誰的名被用過,全標出來。它動一根,我們記一根。”
沈聽說:“我這邊,認人。認哪個是真的,哪個是織的。總攻的時候,最怕自己人裡頭混了它。認人的活兒,我盯。”
輪到我,我說,境內我來。它生成的地方,總有落腳的窩點。機器要發熱,要用電,要不睡覺。它藏在雲裡,可給它喂資料的手,還在地上。那隻手,我端。
知夏在影片裡說:“我留守。”她說得很乾脆,“熱線我來接。鋪出去三十七家,還有新的人要裝護盾。總不能顧著打,把門忘了關。”
陸晚說:“我監測線上的。”她說,蜃現在往年輕人的圈子裡鑽,騙的是捨不得刪的那些人。她懂那批人怎麼說話。
小滿說:“那我去說。”她把手往桌上一放,“打的是你們,講的得有人講。老人信我。我把這次的事,編成話,講給他們聽。”
分工一條條落到紙上。八個人,四條線:境外端窩,境內斷手,平臺協同,地面守住人。
我在紙角補了一行:誰的家裡有老人,先給誰裝護盾。老周看見了,點頭,說這行字頂用。
會開完,老周把那一疊紙收起來,疊得很齊,揣進懷裡。他起身的時候,看了我們一眼。
“從前那幾次,都是我一個人在前頭。”他說,“這回,後頭站著八個。踏實。”
散會已是後半夜。
我和沈聽走回家。這個點,街上沒人,路燈一盞一盞照著我們兩個人的影子,長長短短。
她走得慢,手插在兜裡。
“這回不一樣。”她說。
“哪兒不一樣。”
“從前每次收網,都是你算好了,讓我在後頭看著。”她側頭看我,“這次你在境內,我在認人。我們不在一個地方。”
“嗯。”
“可是一條線上。”她說,“頭一回,是一條線。”
走到樓下,她停下,轉過身,站到我面前。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我看不太清她的眼睛,只看見她抬著手。
“陸時。”
“嗯。”
“這次,一起。”
她沒等我答,就往前一步,抱住了我。她抱得很緊,把頭埋在我肩上。我抬手,圈住她。她身上有灶臺和墨水的味道,混著夜裡的一點涼。我們站在樓下那盞燈的光圈裡,誰也沒動。頭頂的燈嗡嗡地亮著,照著兩雙腳,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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