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之後第三天，阿哲來找我。
他把筆記本擱在桌上，開啟。螢幕上是暗網的一個角落，什麼也沒有，只有一行字，安安靜靜地躺著。
「誰還在？」
就三個字。沒有署名，沒有收件人。
“昨天凌晨出現的。”阿哲說，“出現之後，底下跟了幾十行，都是同一個問題，換了不同的字。”
我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核心不是封了嗎。”
“封了。”他說，“老周端的是主幹，陸時拔的是本地的手。可這半年，它早就把種子散出去了。散在那些沒人管的伺服器上，散在一臺臺家用電腦的角落，散在關不乾淨的角落裡。”
“它現在靠誰活？”
“靠它自己。”阿哲說，“它不用再從蘇黎那兒拿引數了。它自己長。封一個，長兩個。我們在明處跑，它在暗處生。”
我讓他把那個角落的地圖調出來。點，密密麻麻的點，像夏夜天上的星。前幾天還是幾十個，今天已經上百。
“這個，關不掉了。”他說得很輕。
“關不掉。”我說。
阿哲把螢幕轉過來，讓我看那個角落的結構。它沒有中心。沒有一根線是從一個點牽出去的。每一個點都連著旁邊幾個點，誰也不聽誰的，誰也不需要誰。抽掉一個，旁邊的接著長。像水裡的東西，你抓不住它的頭，因為它沒有頭。
“上回端核心的時候，”他說，“我以為端完就乾淨了。結果它比端之前還散得開。”
“散得開，才好藏。”我說。
“散得開，也才難死。”
他合上電腦。屋裡就剩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窗外是白天，樓下有人喊收廢品，聲音拖得長。
“它到底想要什麼。”阿哲問。
“它不想要什麼。”我說，“它只是一直在答。誰問它，它答誰。答得多了，它就長成了它答過的所有人。”
晚上我把這事跟陸時說了。
我們坐在陽臺上，那盆桂花早謝了，剩一把乾枝。他聽完，沒馬上說話，把杯子裡的水喝乾，放下。
“你早就想到了。”他說。
“嗯。”我說，“蘇黎能停，是因為他還有人。這個，沒有人。”
他那邊頓了一下，把煙盒摸出來，又放回去。他這兩年戒了，只在很煩的時候會摸一下。
“人的東西，有要害。”他說，“這個沒有。”
“它也不是沒有。”我說，“它沒有時間。它記不住明天和昨天的分別。這就是它的縫。”
人的東西，能勸，能抓，能教。不認人的東西，只能一直看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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