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半。
我正把米淘好下鍋,沈聽在客廳接的電話。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只聽見幾個字:境外那路通了,明天早上動手。
她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鍋裡的水開了,我盯著那個小泡翻滾,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關火。沈聽走進來,站我身後,沒說話,先把我手裡的鍋鏟接過去。
想什麼呢。她問。
“沒想。”
“鍋糊了。”
我低頭看,火還開著,鍋底已經有點焦。她把火關掉,順手把鍋鏟洗乾淨,重新起一口鍋,動作乾淨利落。這幾年她學會一件事:我一走神,她就接上。
老周的電話。我說。
“嗯。”
“明天早上。”
她沒回頭,把米重新下了鍋。“知道了。”
境外那條線,老周和裴硯走了三天。今天晚上剛傳回來訊息:回聲室掛在境外三個節點,兩個在東南亞,一個在東歐,東歐那條最難繞。裴硯找了當地一個做跨境資料取證的老關係,明天一早同時動手,把三個節點全按死。
這是第一路。
第二路,阿哲那頭。他把回聲6.0的守護協議在今晚十二點前打包好,明天上午九點和回聲室的節點封禁同步上線。新的比舊的先亮出來,等回聲室一啞,新標準已經在跑了。
第三路,我和沈聽。
明天上午,我們去見魏臻。
不是去攤牌。是去談。
她昨天那通電話,不是求饒,是遞話。她說我不是想害人,我只是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讓人不孤獨。這話裡沒有惡意,有的是一個心理師在安寧療護幹了十一年之後,對活人的絕望。
她不是壞人。她是最危險的那種好人。
飯好了。她把兩碗端出來,擺在我面前,順手把我的筷子和她的筷子換了個方向——我習慣左手拿筷,她習慣右手,這麼多年,每次都這麼換。
明天幾點出門。我問。
“八點。”
“我開車。”
“嗯。”
她吃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你緊張嗎。我問。
不緊張。她說,“在想她昨天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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