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在老城區,一棟五層樓的三層,外牆刷的米黃,門牌號是新換的。
電梯是老式的那種,鐵柵欄,上去咯吱響。陸時站我旁邊,按了三層的鍵。電梯慢慢爬,他伸手,把我手指握住,沒說話。
門開了,走三十步,到了。
門口沒牌子。只有一盆綠蘿,葉子養得很好,垂下來,快夠到地。
我敲門。兩下,不急不慢。
門開了。魏臻站在門後,今天換了件淺灰的襯衣,袖口挽到手腕上。她看見我們,沒意外,好像等了一會兒了。
進來。她說,“茶泡好了。”
屋裡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窗邊一張小沙發,沙發旁邊一個書架,塞滿了書,不是裝飾,真的有人翻過。桌上一個白瓷壺,三隻杯子,熱氣還在冒。
她倒茶,動作慢,像做過一千遍。
她說,把杯子推過來。
我和陸時坐下。她坐我們對面,沒坐椅子,搬了個小板凳,在茶几旁邊,像是陪我們坐著,而不是審問我們。
茶是菊花茶。不燙,溫度剛好。
她先開口。
你們今天來,她說,“是來問我什麼時候關的?”
不是。我說。
她看著我,等我說下去。
我們來,是想知道一件事。我說,“你十一年送人走,有沒有哪一次,是你自己想去送的。”
她端茶杯的手頓了下。
屋裡很靜。陸時在旁邊坐著,沒出聲。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分明,我知道他在聽——他在用全部的注意力聽。
魏臻把那口茶喝了,放下杯子,看著我。
你是第二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她說。
“第一個是誰。”
我自己。她說,“問了很多年。”
她沒回避。她靠在椅背上,像在整理一件事。
我母親走那年,我在另一個城市做督導。她說,“接到電話趕回去,晚了兩個小時。她走的時候,床邊沒人。”
她說得很平。像在說天氣。
後來我做了安寧療護。她繼續說,“每一個我陪過的人,我都在想,如果是我躺在那張床上,我要什麼。我不要一個假人坐在旁邊。我要一個真人,能聽見我呼吸,能感覺到我手冷了,能在我要講完一句話的時候,告訴我,不用急,慢慢講。”
可你做的事,不是這個。陸時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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