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定下來那天,魏臻發了一條長訊息給所有高階定製使用者。
不長,不短,剛好一千二百字。我和沈聽都看了。
訊息裡沒解釋,沒辯白,只有三件事:第一,高階定製服務本月底關閉,已付款使用者全額退款;第二,她會把每一個使用者轉接給合作的心理諮詢師,真人,不帶蜃的那種;第三,她自己要去參加一個安寧療護的志願專案,從下週開始,每週去一次。
最後一段話,她寫的是:
我陪了別人十一年,沒能陪我媽走完最後一程。這件事我躲了八年。現在我不想躲了。我要去陪別人了。不是用聲音陪,是坐在床邊,用眼睛看著他們,聽他們把話講完。
我讀完那條訊息,把屏遞給沈聽。
她看了很久,沒說話。
她在換一條路。我說。
她在坐進去。沈聽說,“不是換路,是坐到那個坑裡。”
我懂她的意思。換路是往前走。坐進去,是不走了,就在那裡坐著,陪那些還在坑裡的人。
這和程野不一樣。程野困在聲紋裡,出不來,最後進了看守所。
和林未不一樣。林未困在鏡子裡,出不來,最後自首進了監獄。
和蘇黎不一樣。蘇黎困在永生裡,出不來,最後被捕,站在法庭上。
魏臻不一樣。她困在悲傷裡,可她沒有出不來——她自己走進去的。
這三個人的結局,每個都不一樣。程野是被抓的,林未是自首的,蘇黎是被判的。魏臻是自己選了一條路,走進去的。
不一樣在哪裡?不一樣在,她沒有死在悲傷裡。她活著,坐在悲傷裡。
這才是最難的。
傍晚,我給老周打了個電話,彙報了魏臻那條訊息的內容。老周在電話那頭抽了根菸,過了很久才說話。
她這一關,比前幾個都難。他說,“前幾個,要麼是進去了,要麼是沒了。她這個,是要在外面站著,可又不能像沒事人一樣站著。得在悲傷裡站著。”
站得住嗎。我問。
不知道。老周說,“但她選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了很久的夜色。小區裡有人遛狗,有孩子在樓下追著跑。都是小事,都是真的。
沈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了兩杯茶,遞給我一杯。
想什麼呢。她問。
想魏臻。我說,“想她接下來怎麼辦。”
她會怎麼辦。沈聽說,“每週去一次安寧療護,坐在床邊,陪人說話。陪到什麼時候算完。”
“不知道。”
不是每件事都有’算完’的。她說,“有些人坐一輩子,也不算完。那不是輸,那是另一種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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