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把手機扣在桌上，推給我。“五鑰群炸了，你念。”
我拿起看。群名還是當年那串亂碼，後來誰都沒改。訊息從凌晨排到現在，按時間倒著刷，最上頭是陸晚的直播海報。
我往下翻，先把五鑰的順序在心裡擺正：我，陸晚，阿哲，知夏，小滿。這是母親當年排的，被她後手打亂過，再沒復原，也用不著復原——順序只是順序，人在就好。
我先報。
我這邊，我打字，回聲6.0的守護協議定了終版，共在守護的觸發邏輯寫進白皮書，下月進行業培訓。魏臻那部分案例，我整理成匿名教材，老周帶走歸檔。發完，我把手機擱膝上，看陸時。他點頭，示意繼續。
陸晚緊跟著蹦：我！公益那邊接了三個中學，教小孩識別假聲假臉，不嚇唬，就講’真的會陪你哭，假的只會回你話’。上次直播線上九萬，彈幕沒一條罵的。她末了補一句，“哥你真沒來捧場，我記著。”
阿哲半小時後才冒頭，照例慢半拍：協議跑穩了。十二家機構，三百一十七次守護，零掉隊。我加了道’回到真實關係’的臺階——不是告訴人那是假的，是推他身邊人的近況。有個女兒，每天跟’亡父’說話一年，觸發三次，她媽發來影片，她回了句’媽我週末回家’。就這一句，loop斷了。他發了個句號，又補，“我挺滿意。”
知夏的語音最長，帶著笑的氣音：寶寶會叫阿姨了！不是，是會指人叫。裴硯非要教他叫爸，他偏先會叫媽。今早我煮粥燙了手，他居然伸手來摸我手指，涼涼的小爪子。裴硯說他隨我，心軟。“背景裡裴硯喊了句隨你”，知夏笑出聲，語音斷了又續，“對，隨我。我們倆都好，你們別惦記。”
小滿最後發，安安靜靜一段：“第三次公益音樂會定在下週六，場地還是上次那間舊廠房。曲目換了兩首新的，一首寫給走的人，一首寫給留的人。我練了四十遍，喉嚨沒事。臺下給你們留了位置。”
我念完，陸時把桌上的溫水端給我。我接了，喝一口，喉間潤了。
都好。我說。
都好。“他重複，把手機拿回去，在群裡回了個收到，週六都到”。
我靠回沙發。五鑰的賬，一筆筆清。當年母親把五把鑰匙交到我手裡時，大概沒想過它們會散成這麼遠——一個在培訓講臺，一個在中學課堂，一個在程式碼裡，一個在粥香裡，一個在舞臺上。可賬對得上：每一把都還開著門。
陸時把手伸過來，攏著我後頸，拇指蹭我耳後。
你那份教材，他說，“魏臻看了沒。”
“看了。她回我，說’早有人教我坐，我就不必造個屏讓人坐’。”
“她現在自己坐了。”
“坐了。”
我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掌紋我閉眼都描得出來，從腕到指根那道淺的，是當年搬裝置磨的。我指尖順著那道走，他手指蜷了蜷，把我攥住。
五鑰齊了，我說，“賬平了。”
我翻回群頂，把五個人的訊息又看一遍。當年母親把五把鑰匙交我時，手是抖的——她怕散，怕丟，怕哪天拼不回。如今散得這樣遠，反倒每把都還開著。鎖的不是鑰匙，是各人守著的那扇門。陸時在我旁邊，把手機拿回去之前，指腹蹭過我手背那道舊疤——是早年搬裝置劃的，他總記得，每次蹭都輕，像怕碰疼。
賬平了，他學我，“人也在。”
窗外有鳥，叫了兩聲，又停。廳裡靜，手機安靜躺在桌上，沒再震。我們坐著，不說話，也挺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