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調查科到紡織廠家屬院，開車二十分鐘。武巖在副駕上問了一嘴：頭兒，這案子歸咱們科管？就一個老人正常死亡，家屬覺得香灰不對？
先看看再說。徐東說。
我查了一下。藍若兮在後座翻手機，周德順，退休工人，老伴前年病故，一兒一女，兒子在南方，女兒在本市。檔案乾淨，沒有案底，也沒有糾紛記錄。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武巖說。
陳九坐在最後排，閉著眼，沒說話。羅盤在他手邊擱著，指標安安靜靜。
紡織廠家屬院是老小區，紅磚樓，建於八十年代。出事的是三號樓一單元二樓。報案的是女兒周麗，她站在樓道口，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把鑰匙。
警官，你們看看。她說，我爸信這些，屋裡供著香。我昨晚回來，香灰全沒了，香爐乾乾淨淨的，像被人擦過。可我爸走那天，香是點著的啊。
藍若兮戴上手套，先進了屋。
屋裡不大，收拾得乾淨。客廳靠牆一張小供桌，桌上一個香爐，確實乾乾淨淨，連香腳都沒剩。床上被褥疊得齊整，人昨晚就讓殯儀館拉走了，只留一個凹坑。窗臺上，一隻黑貓蜷著，已經硬了，身上沒有外傷。
貓呢？武巖問。
我爸養的，養了六年。周麗說，平時誰都不讓碰。我進屋的時候，它就這麼死在窗臺上。
陳九站在供桌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香爐內壁。他拿手指在爐口蹭了一下，又蹲下看了看地面。
香爐是鐵皮的，擦得發亮。他說，這種爐子，香燒完了，灰落爐裡。昨晚那柱香是周德順自己點的，可這爐子裡頭，連灰星都沒剩。香灰沒了，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把它收走了。
收香灰幹什麼？武巖問。
香灰是引路的。陳九說，人嚥氣，魂從身上出來，該順著香火的氣往陰司走。香灰被收，道就斷了。斷了道，魂走不了正路，只能被人領走。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掀開枕頭——枕頭底下壓著一張黃紙，疊得四四方方。
他開啟，看了一眼，沒說話，遞給徐東。
紙上畫著一些彎彎繞繞的線條，中間一個圓，圓裡寫著一個字，徐東不認識。但他見過類似的——幽冥會的符紙，跟這個有七分像，又不是一回事。
這是什麼？徐東問。
引魂符。陳九說，茅山也有。正經的引魂符，是送亡魂上路，超度它去該去的地方。這張不一樣——他指著紙上的線條，你看這幾筆，是往回勾的。魂離了體，不往陰司走，被它領著，往別處去。至於去哪兒，得看畫符的人定的路。
截留。徐東說。
對。截留。陳九說，正道是送，這是截。路數差一個字，天地之別。
這玩意兒，是趁人嚥氣前後，放在人身上的。陳九補了一句，只要掐準了這人什麼時候嚥氣，隔著牆都能用。
屋裡安靜了一下。
誰幹的？武巖問，入室？
不用入室。陳九說。
那貓呢？藍若兮問。
貓通陰，看得見。陳九走到窗臺邊，看了一眼那隻黑貓，收魂的時候，它應該就在屋裡。魂被人從床上領走，它衝上去攔——攔不住。魂沒留住，它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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