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守業那輛灰色舊轎車,往南進了鄰市,停在城南一家旅館門口,人住下了。艾琳娜打來電話,說當地同事已經接手盯著。
他這是歇腳。陳九說,不是終點。
徐東說,先別驚他。
第二天一早,徐東和陳九走省道往涼州。武巖和藍若兮從琴嶼出發,也在路上。魂罐鎖進了局裡的庫房,值班室留了人。
涼州在河西走廊西段。進城的省道兩邊先是戈壁,後來有了樹,有了房子。城郊的路兩邊,舊房子多起來,青磚的,土坯的,牆根下蹲著曬太陽的老人。
陳九看著窗外:涼州這地方,幾十年沒變樣。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車過了兩個紅綠燈,陳九指著路邊一家關著門的鋪子:那家原先也是做紙紮的。我師父那年來送符紙,它還開著。
現在呢?
關了。陳九說,行當在縮。可這堂口,還立著。
陳九讓徐東把車停在一個修車鋪前頭:前頭就是老堂口。別開過去了。
徐東掏出賬本里那張紙條,對著門牌看了看:五十七號。
對上了。
兩人下車,步行往前走了兩百米。路邊一座老院子,青磚院牆刷過一層灰,黑漆大門關著,門楣上一塊匾,字跡斑駁,認不出原先寫的什麼。院牆根下停著一輛舊麵包車,沒有牌照。
韓德福的車。徐東說。
人在裡頭。陳九說。
院子斜對面有棟三層舊樓,一樓是五金店,二樓三樓是住家。徐東上去看了一圈,三樓走廊盡頭有扇窗,正對著那座院子。
兩人在視窗蹲了下來。
當年我跟我師父來送符紙,這院子就是這個樣子。陳九看著那扇黑漆門,青磚,黑門,匾是上一輩人掛的。行香紙碼在河西的老根,就在這兒。
坐鎮的是誰?
不知道名。陳九說,行裡的規矩,傳符不傳名。坐堂口的,行裡都叫老把式,真名沒人叫。我師父那年送符紙,跟我說,叫老把式就行。
你見過他?
見過一面。陳九說,記不清模樣了,就記得手邊一杆煙槍,人不多話。隔了快二十年。
從下午等到天黑。院子裡一直沒什麼動靜,偶爾有燈光晃一下。
下午三點多,那輛沒牌照的麵包車從城外方向開了回來,停回院牆根下。韓德福下了車,進門,再沒出來。
太陽落山前,黑漆門開過一回,出來一箇中年人,騎腳踏車走了,車筐裡放著兩瓶酒。天擦黑的時候,人又回來了,車筐空著,直接進了門。
七點多,黑漆門開了一道縫,出來兩個人,抬著一隻木箱,往牆根那輛廂式貨車跟前走。
木箱不大,抬的人走得穩,生怕磕著。
裡頭是陶罐。陳九眯著眼看,裝罐子,才用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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