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陳九說,貨車是腿,跑不了。看屋裡。
院子裡燈光又晃了一下。黑漆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走出來,站在臺階上。
是個老頭。個不高,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攥著一杆煙槍,沒點,就攥著。他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朝街那頭望了望。
陳九的手攥緊了窗臺。
認得?徐東問。
……認得了。陳九說,還是那個。我師父說的那個老把式,隔了快二十年,老了,但就是他。
堂口坐鎮的,幾十年沒換過人。
沒換。陳九說,行裡的規矩,傳符不傳名。這堂口,他說了算。
他手底下的人,都聽他的?徐東問。
河西走廊上,凡是做白事的——紙紮、香燭、收魂,十有八九是他這條線上的人。陳九說,韓德福的畫符,是這行的底子;韓守業的壽衣店,是這行在琴嶼的殼。管著這一切的,就是他。
老頭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門關上,院子裡又靜下來。
夜裡,徐東靠在窗邊,把賬本照片又翻了一遍。
陳九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疊了疊,點了。紙燒完,灰燼落在窗臺上。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
趙五傳話。他說,魏巡夜審出來了。陰灰不止一批——望鄉臺庫房的紙灰,前後丟過三次,都在換班夜。鍾主簿說,陽間這條線該收就收,陰司的事,陰司自己辦。
三次。徐東說,丟的灰,都進了涼州?
怕是。陳九說,要不,哪來這麼多符畫。
徐東沒接話。過了一會兒,他問:這堂口,跟陰司是什麼關係?
灰是陰司漏出來的。陳九說,畫符的人拿陰灰畫符,收魂的人把魂賣給他。一個陽間的老堂口,攢著陰司的灰,收著陽間的魂——這買賣,不是一般陽間人敢做的。
夜越來越深。院子裡一直沒什麼動靜。
快兩點的時候,黑漆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是韓德福——傍晚跟貨車走的那個,又回來了。他懷裡抱著一個小罈子,灰陶的,壇口糊著黃紙,纏著麻繩。
他抱著罈子進了院子,沒進屋,往院子東南角走。那邊有一間偏屋,門鎖著。他開了鎖,進去,門又關上。
徐東轉頭看陳九。陳九盯著那間偏屋,半天沒動。
罈子是封魂的。陳九說,涼州這邊,也在收。
收了魂,封起來,等買家。陳九又說,這一行的買賣,魂是貨,買家在更上頭。
琴嶼那頭的殼,讓人拆了。徐東說,涼州這頭的活,可沒停。
那就把它停了。陳九說。
徐東看著那間偏屋,沒接話。過了很久,他摸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武巖那頭,隔了一會兒,回了一條:明天中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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