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點了點頭：……行。
他一般問什麼？
就問貨到了沒有。司機說，我說到了，他就掛。話不多。
你就沒想過，罐子裡裝的什麼？武巖問。
司機低著頭，搓了搓手指：想過。他說，可黃紙封的，麻繩纏的——幹我們這行的，有些東西，碰不得，也不敢開。
怕什麼？
怕出事。司機說，幹到我們這歲數，就知道，有些錢好掙，有些錢燙手。
徐東把手機遞給武巖：通知艾琳娜，查這個號。車扣回去。罐子——小心搬，別磕著。
回城路上，天邊已經發白。
陳九在殯儀館門口等著。車停穩，他沒急著動，等武巖把兩隻罐子搬下來，才湊過去蹲下，隔著黃紙聞了聞。
封好的。他說，魂在裡面，沒散。
這兩隻，沒名籤。徐東說。
我知道。陳九站起來，冷藏間裡十三隻罐，七隻封著，四隻有名字，三隻沒名籤。今晚丁立搬走的兩隻，就是沒名籤裡頭兩隻。
他為什麼先搬這兩隻？
我問了丁立。陳九說，戴帽子的人交代過，貼了名籤的等通知，沒貼的先走。
先走——往哪兒走？
往西。陳九說，過了省界，河西走廊的方向。
徐東沒接話。
陳九又說：這兩隻罐裡的魂，我看了符線。收得早——至少比周德順他們早一個月。
錢六這個月才開工。徐東說。
陳九說，所以這兩隻，不是錢六收的。冷藏間裡還剩一隻沒名籤的，我沒動。
罐上的封條，筆法跟那四隻有名籤的，不是一個路子。陳九補了一句，那四隻是錢六那路的活，這兩隻收得更利索，符紙也壓得更老。
徐東站在院子裡。白靈車停在牆根，車身上掛了一層夜露。
收魂的，不止一路。他說。
不止。陳九說，你抓了錢六，抓了丁立，可這買賣，從頭到尾就不是一個人在做。
審訊謄完，已經快中午。
徐東把卷宗合上，靠進椅背。桌上放著從司機鑰匙串上卸下來的那枚銅錢，他拿起來翻了個面——背面磨得發亮，像是常被人捏在手裡盤。
這銅錢，哪兒來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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