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東又去看守所提了祁方。
祁方坐在鐵椅子上,手銬擱在身前,一夜過去,臉上那層灰沒褪,眼下青著。他看見徐東進來,沒說話,只抬眼看了看。
徐東在他對面坐下,把一杯水推過去。
你上家,還有多久會派人來驗點?他問。
祁方沒端水:三天。
今天第幾天?
第二。祁方說,過了今天,記號一擦,人就再也不來了。
徐東看了他一會兒:你要是不想他撤,有什麼辦法讓他留下來?
祁方的手在銬子上動了一下,沒答。
你昨天說,點斷了,他三天內來驗。徐東說,驗的是點什麼?
看記號還在不在。祁方說,看點上還乾不乾淨——有沒有生人踩過的印子,有沒有新翻的土。乾淨,接著用;不乾淨,記號一擦,這地方就算廢了。
這地方廢了,他換哪?
換新點。祁方說,城隍廟,老火葬場,橋洞——陰氣重的地方,琴嶼就這幾處。廢一處,還有別處。
徐東了一聲,沒再說話。
屋裡靜了很久。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祁方到底沉不住氣,先開了口:你想讓我做什麼?
讓這個點,看起來還活著。徐東說,琴嶼的貨斷了,你栽了,取貨的栽了,跑線的也栽了。你上家要是知道琴嶼這點徹底空了,就不會再費人手來。可你年前還有單子壓在上家那兒,他要是不想白丟這條線——他遲早得再派人來。我們等的,就是他派來的那個人。
祁方沉默了。
我要是配合,算不算立功?
徐東說,你供出窯口,救回那條魂,本來就算。再幫這一把,從寬。
祁方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借這個機會,給上家遞個信兒,告訴他這邊是陷阱?
徐東看著他:你遞了,他就不來了。你不遞,他來了,我們抓他——抓了他,你才有活路。你自己掂量。
祁方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桌上的那雙手。
過了很久,他說:記號不是我一個人認的。我畫完,他那邊的人還得來驗——驗的也不是記號本身,是畫記號的手法。
手法?
我這種走貨的,畫記號有自己慣用的勁。祁方說,炭筆怎麼下,圈畫圓不圓,點落正不正——外行看,一個樣。行里人一眼,能看出是不是本人。你要是讓我畫,我就得按我的老法子畫,不能有一筆走樣。
徐東說,你畫。
下午,徐東帶著祁方,去了老火葬場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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