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處？
續行的貨，不是隻有琴嶼一處。徐東說，哪個地方的單子斷了，哪個地方的貨就挪一挪。這窯裡幾十個瓶子，不全是琴嶼的。
晨霧慢慢薄了。窯門口的燈熄了一盞，院子裡的動靜清楚起來，有人進進出出，搬著東西，腳步踩在碎石上，悶悶的。
徐東看著那座窯，看了很久。
今天不動它。他說，先弄明白一件事——那個白頭髮的，是不是老齊。
武巖看他：怎麼弄明白？
看他晚上還來不來上香。徐東說，守爐的，一天上一炷香。他要是天天來，咱們就等他一回。
窯後荒灘上的風又起來，那段塌了的土坯，在晨光裡露出一角黑黢黢的口子。徐東看著那道口子，忽然想起祁方說過的話——老道通到窯後的荒灘。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回走。武巖跟在後面，兩人下了土壟，往藏車的河溝去。
走到半路，武巖低聲問了一句：要是那老頭真是老齊呢？
徐東腳步沒停。
是，就更好辦。他說，他認得祁方，也認得窯。把他勸過來，窯裡的路，就不用咱們瞎摸。
白天，三個人輪流歇著，留一個人盯著窯口。進出的人不多，上午又回來一輛車，裝著幾隻木箱，抬進院子，沒再出來。祁方靠著車壁，一整天沒怎麼說話，眼睛卻時不時往窯那邊瞟。
天擦黑的時候，窯門口那盞燈又亮了。
徐東蹲回土壟上。沒過多久，窯門地響了一聲，那個白頭髮的身影，又從平房那邊走出來。還是端著一隻碗，還是一炷香，點著，插在門縫裡。
這一回，徐東往前挪了挪，挪到離窯口更近的一堆碎磚後頭。月光淺，他只能看見老頭半個側影——弓著的背，花白的頭髮，還有那雙端起碗又放下的手。
老頭在窯門口站了一會兒，照舊說了一句話，聲音低，風一吹就散了。說完，他轉身往平房走。
走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回頭，朝窯口那頭看了一眼。
徐東貼著碎磚沒動。
那一停，只有兩三秒。老頭沒發現什麼，又轉過身，慢慢回去了。
窯門口那炷香，還亮著一點紅。
徐東退回去，蹲在武巖身邊，半晌才開口：今晚再看一晚。要是天天這個點來、這個點走——明天，我去會會他。
武巖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在心裡算了算日子——從琴嶼出來，已經第三天，艾琳娜那邊，怕是快收不到信了。
明天要是去會他，武巖低聲說，祁方怎麼辦？
帶他一起。徐東說，見著老齊那一面，得他認。是真是假，一眼就分得出來。
祁方在後頭聽著，沒說話，只把臉轉向了窯口的方向。
戈壁的夜裡，風又起來了。窯門口那炷香，紅點一點一點，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