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變得詭異又帶著點黑色幽默。
邵姐慢條斯理地燙杯、溫壺、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她只與徐東交談,話題天南海北,從天氣聊到治安,從茶葉聊到古玩,就是不提案子,更不看陳九一眼。她的笑容得體,話語滴水不漏,既顯示出對徐東尊重和興趣,又巧妙地避開了核心或隱私的問題。
徐東也樂得配合。一方面,他確實想多瞭解一下這位“黑格格”;另一方面,看著陳九的憋屈樣,也是一種享受。他沉穩應對,偶爾犀利的提問也被邵姐輕鬆化解。兩人相談甚歡,茶水都續了兩回。
陳九隻感覺自己就是個多餘的人形擺件。他看著那兩人你來我往,聽著那些毫無營養的廢話,幾次想插嘴,都沒找到話頭。他只能不停地清嗓子,咳嗽,挪動屁股,試圖引起注意。
“咳咳!咳咳咳!”陳九的咳嗽聲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刻意。
邵姐終於停下了與徐東的聊天,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眼風都沒給陳九一個。
徐東也適時地放下了茶杯:“邵女士,我們就不多叨擾了。案子的事……”他瞥了眼桌上的檔案袋,“就麻煩您多費心。有任何訊息,聯絡我或九哥都行。”他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邵姐接過名片收好,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徐隊長太客氣了。以後有需要,您直接來找我就好。”她頓了頓,目光終於第一次掃過陳九,語氣瞬間變得平淡疏離,“不必帶些…無關緊要的人。我這兒地方小,人多,擠得慌。”
“噗——”徐東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陳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狠狠瞪了徐東一眼。
邵姐像是沒看見,徑直走向門口:“我送送徐隊長。”
她親自將兩人送到了公司門口。徐東利落鑽入駕駛座,陳九則有些狼狽地爬上了副駕。
暴雨依然滂沱,邵姐就站在公司門廊下,目光穿過雨簾,緊緊追隨著黑色路虎。雨水匯聚成水線砸落在地,濺溼了她的旗袍下襬和鞋尖,她卻眼神空茫渾然不覺。
大廳裡,幾個經紀人偷偷交換著眼神——邵姐親自送客還站在雨中目送?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一個身影靠近邵姐,來人是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子,穿著簡潔的米色套裝,眉眼清秀乾淨,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她輕輕拉了拉邵姐的衣袖,聲音溫軟:“姨,雨潲進來了。回去吧,他們都看著呢。”她指的是那些好奇的手下。
邵姐身體微微一震,收回目光,轉看向身邊的女孩,眼中的疏離瞬間融化,流露出深藏的柔和。她抬手摸了摸女孩的頭,聲音也放軟了:“嗯,聽香香的。走,跟姨一塊兒上去。”
她最後瞥了一眼路虎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帶著叫香香的女孩,步履沉穩地走回辦公室。那脆弱的女人消失了,重新披回了“邵姐”那層堅硬的外殼。
回到辦公室,邵姐臉上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她沒有避諱香香,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底層的密碼鎖抽屜。
兩份檔案被拿出,放在桌面上。
一份是劉建武的,裡面是調查組成員的資訊。
另一份,是陳九留下的關於月灣島法陣的資料。
邵姐在兩份檔案上點了點,目光沉靜如水。
“香香,有活幹了。”她的聲音不高。
“一份,查幾個人,越透越好。”
“另一份,”她點著潮溼的檔案袋,眼神微微閃爍,“查清楚月灣島上的法陣,是誰布的,什麼來路。”
她抬起頭,看向認真傾聽的董香香,眼神銳利。
“要求都在這兒。委託人…各自不同。規矩你懂,分開走賬,資訊…也分開處理。”她刻意加重了“分開”兩個字。
窗外的暴雨,瘋狂地敲打著大地,掩蓋著城市深處的暗湧。兩份委託,指向未知的謎團,也悄然埋下了風暴的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