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暴雨的轟鳴，邵姐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點燃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青煙嫋嫋，模糊了她的視線。
香香動作利落，沒有多耽誤，她拿起了劉建武留下的檔案袋，解開纏繞的白線繩，抽出一疊照片和附著的姓名紙條。
她的目光快速掃照片，帶著特有的專注。突然，她的動作一頓，指尖點著兩張照片：一張是頭髮灰白的油滑老男人；另一張是面容堅毅的中年刑警。
香香清秀的臉上滿是驚訝和疑惑，她看向邵姐：“姨，這兩個人……是剛走的那兩位嗎？徐隊長和…陳先生？”她對陳九的那副慫樣印象深刻。
邵姐緩緩吐出一口菸圈，沒有看香香，聲音平靜無波：“嗯，是他們。”
“那……我們還要查他們？”香香輕聲詢問，“那位陳先生，看著……”她沒好意思把“挺慫”說出口。
邵姐她側過頭，目光落在香香困惑的臉上，眼神深邃複雜。“查，收了錢，就要辦事。這是規矩。”她的聲音不容置疑。“劉建武要他們所有人的底細，越透越好。”
她頓了頓，指尖的菸灰無聲地掉落，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至於陳九……”她的語氣變得有些飄忽，“他啊……年輕那會兒，可不是現在這德行。”
香香立刻坐直了身體，屏住了呼吸，她知道，邵姐要講關鍵的了。她迅速翻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那時候的他，”邵姐的聲音低沉下去，“…狠起來，是真的不要命。像把開了刃的刀，見血封喉。”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過，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的驚心動魄。“我這條命，就是他從亡命徒手裡搶回來的。” 她省略了細節，也省略了那段朝夕相處卻無疾而終的歲月，更省略了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剪影。
香香刷刷地記錄著關鍵詞：狠、不要命。這和她剛才看到的手足無措的老男人，判若兩人！
“後來……”邵姐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絲疲憊和疏離，“…他的仇報了，心也死了。找了個地方貓起來，混日子。”她輕描淡寫地說著，“成了根老油條。”一句“老油條”，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的分量，碾碎了二十多年的蒼涼。
香香點點頭，在“陳九”的名字旁邊備註上：曾為狠人，心死退隱，現狀油滑。她沒有抬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邵姐那複雜的情緒。
“那…徐隊長呢？”香香把目光移向徐東的照片，“他看著…很不一般。”
提到徐東，邵姐掐滅了菸蒂，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之前那點飄忽的追憶蕩然無存。
“徐東？”邵姐的微微一笑，“這個人，有點意思。”
“第一眼，穩。”她的手指點在徐東眼睛的位置，“陳九在旁邊上躥下跳的，他則穩坐釣魚臺，眼神都沒晃一下。這份定力，不簡單。”
香香迅速記錄：沉穩，定力極強。
“第二眼，深。”邵姐的手指移開，眼神卻更專注，“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上。想套他的話？難。”她回憶著徐東思維的縝密和敏銳。“心思深得很，肚子裡的彎彎繞不比陳九少，底下深不見底。”
香香記錄：心思深沉，思維縝密，敏銳。
邵姐停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第三眼…怪。”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困惑和警惕，“他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很冷，很沉，像…古井裡的水。特別是他的眼神…”邵姐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不像活人，眼裡帶著鉤子，能把你魂兒給鉤出來。”
“不像活人？”香香驚訝地低撥出聲，筆尖頓住了。
“只是一種感覺。”邵姐迅速恢復冷靜，“也許是我多心了，但這個人絕對難纏。跟他打交道，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她最後下了定論，“他是個真正的硬茬子。”
香香在徐東名字下面劃了兩道橫線，在旁邊標註：極度危險！核心人物！感覺異常（需留意）。
她看著兩份並排的檔案袋，一個裝著調查組所有人的資訊；另一個裝著神秘的月灣島法陣資料。她感到壓力，也帶著興奮。“姨，這兩份委託，按‘分開處理’的規矩來？”
邵姐的目光掃過那個還有些潮溼的檔案袋，眼底的情緒稍縱即逝。她點了點頭：“嗯。查人的歸查人，查陣的歸查陣。賬目分開，資訊流也給我嚴格分開。劉建武那邊，按頂格標準查。徐東這邊的…”她點了點那個潮溼的檔案袋，“…也盡全力，但結果，單獨給我。明白嗎？”
“明白！”香香應道，她利落的將檔案分好，貼上標籤，動作一絲不苟。
邵姐看著香香利落的動作，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滿意。示意香香可以去調查了，香香抱著檔案，離開了辦公室。邵姐則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揉著眉心，在滿室的茶香與淡淡菸草味中，彷彿一座沉寂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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