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由無盡痛苦記憶構成的漩渦邊緣,混亂的精神風暴幾乎要將人的理智撕碎。即便有守心蠱的庇護,那如同實質的絕望與恐懼依舊如同冰水般浸透骨髓。
“孃的,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陳九罵罵咧咧,雙手卻飛快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道清濛濛的微光自他體內擴散開來,勉強將團隊籠罩其中,抵擋著最直接的精神衝擊。“道爺我這靜心咒撐不了太久,這鬼地方的負面情緒太濃了!”
“不能繞過去嗎?”武巖盯著那吞噬一切的漩渦,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試圖將體內那沉靜的力量向外擴張,形成屏障,但金色的光暈剛一觸及漩渦的邊緣,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無窮無盡的負面能量瞬間消融、吞噬,只激起一小片漣漪,反而引來了更多混亂意識的關注,彷彿黑暗中的觸鬚,向他們纏繞而來。
“不行!”徐東立刻制止了他,“力量對抗只會激怒它,或者被它同化!這漩渦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由痛苦構成的實體!”
艾琳娜的探測器早已因為過載而熄屏,她索性將其收起,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一絲暗紅若隱若現。她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這片漩渦的本質——那是一種極端放大、失控的混亂,與她體內的魔族力量隱隱共鳴,誘惑著她釋放本性,融入這片混沌。“能量結構不穩定……核心處似乎有某種……不協調的引導。”她強壓下血脈的躁動,集中精神感知,“像是……有人在試圖控制這個漩渦,但失敗了,或者……失控了。”
“控制漩渦?”藍若兮臉色微白,她的蠱蟲對能量的細微變化最為敏感,“誰會想控制這種東西?”
“進去看看才知道。”徐東沉聲道,魂切虛影在手中若隱若現,斬開幾條試圖纏繞上來的、由恐懼具象化的灰色觸手,“跟緊我,守住本心!我們穿過去!”
踏入漩渦的感覺,如同主動跳進了一個由無數破碎噩夢組成的絞肉機。不再是旁觀記憶,而是瞬間被拉入無數個痛苦的瞬間——溺水者最後的掙扎、親人離世時的崩潰、事業失敗後的絕望、被所有人拋棄的孤獨……種種極端情緒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每個人的意識壁壘。
陳九的靜心咒光幕劇烈閃爍,如同暴風雨中的孤燈。他額頭青筋暴起,嘴角甚至溢位一絲鮮血,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無、無量天尊……穩住……都給道爺我穩住!”
武巖雙眼赤紅,粗重地喘息著,他不再試圖外放力量,而是將所有能量緊緊收束在體內,如同磐石般抵抗著外界的撕扯,那沉重的力量在高壓下似乎變得更加凝練。艾琳娜緊咬下唇,冰霜與火焰的紋路在她皮膚下交替閃現,她在極力平衡著自身力量與外界誘惑,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藍若兮則幾乎完全依靠守心蠱和自身堅韌的意志力在支撐。
徐東走在最前面,魂切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斬斷最具有攻擊性的意識觸手,為隊伍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道。他的鬼差之眼在這裡也受到了極大干擾,視野中是一片狂亂的、代表各種負面情緒的色彩風暴。
就在他們艱難地深入到漩渦的核心區域時,周圍的狂躁和混亂似乎達到了一個頂點,然後,一個異常的聲音,穿透了所有嘈雜的背景噪音,斷斷續續地傳入他們的意識深處。
那是一個蒼老、疲憊、充滿了無盡悲傷和悔恨的男性聲音,彷彿在夢囈,又像是在懺悔:
“……錯了……都錯了……不該聽他的……‘聖人’……騙了我……鏡中之鏡……魂兮……歸來……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這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它所過之處,狂亂的記憶碎片會出現短暫的凝滯,彷彿被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試圖撫平、梳理。但這力量與整個漩渦的暴虐相比,太過微弱,很快就被更狂暴的浪潮淹沒。
“有聲音!”藍若兮最先捕捉到那細微的波動。
“是誰?”武巖努力分辨著方向。
陳九一邊維持著靜心咒,一邊側耳傾聽,臉色變幻:“‘聖人’?鏡中之鏡?這……這像是在施法失敗後的殘念?!”
艾琳娜眼中紅芒一閃,她捕捉到了更關鍵的東西:“這低語……蘊含著一絲控制力!非常精純,和‘心鏡碎片’上的力量同源,但……更古老,更本質!他似乎在試圖‘修正’這個漩渦,讓它恢復某種‘秩序’!”
這個發現讓眾人心驚。這個聲音的主人,很可能與“心鏡”的創造,甚至與這整個鏡域的誕生有關!他口中的“聖人”是誰?他為何說自己被騙了?
然而,沒等他們細想,那悲傷的低語聲猛地一頓,彷彿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緊接著,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警惕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排斥:
“外來者!……窺探者!離開!立刻離開的‘鏡域’!否則……否則織夢人就會將你們同化!成為這永恆痛苦的一部分!”
隨著這聲尖銳的警告,整個記憶漩渦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狂暴能量,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更多的痛苦記憶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衝擊著搖搖欲墜的靜心咒光幕,強大的吸力試圖將他們徹底拖入漩渦的最深處,那永恆的混亂與痛苦之中!
形勢瞬間危如累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