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純陽骨格”和骨符能量流向的分析，像在厚重的迷霧中撕開了一道口子，讓調查科幾人看到了些許方向。針對北疆市所有符合“純陽骨格”命理人員的初步保護方案正在與王支隊緊急磋商，對骨符訊號源的追蹤也在持續進行。儘管壓力巨大，但一種找到敵人命門的銳氣在團隊中隱隱升騰。
然而，這短暫的、充滿希望的緊繃，在第二天清晨被一個緊急電話無情擊碎。
電話是王支隊打來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和挫敗感：“徐科長！出事了！你的那個線人……就是那個鬼市的配藥老頭，死了！”
徐東的心猛地一沉：“現場在哪裡？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
“現場就在他鬼市攤位後面的一個臨時窩棚裡！今天早上他相熟的攤主來找他出攤，結果發現他已經死在窩棚裡了！死狀……死狀和前面那些‘玉骨’案，幾乎是一模一樣！”
臨時辦公室內，剛剛聚集起來的些許銳氣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被挑釁的怒火。
“他孃的！”陳九一腳踢在旁邊的椅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殺人滅口！不，這是殺人誅心！這群兔崽子掐著點來的！我們剛從他嘴裡掏出東西，轉頭就把他弄死了！還把屍體直接擺在鬼市裡，這就是在跟北疆所有的地下勢力說，再敢跟咱們合作，下場就是這樣！”
武巖雙眼噴火，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肯定是那個收骨頭的人乾的！我去把那鬼市翻個底朝天！”
“冷靜！”徐東低喝一聲，眼神冰冷如北疆的凍土，“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我們憤怒從而失去理智，不要中了他們的圈套，先去現場看看。”
再次踏入那個陰暗潮溼的鬼市，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市場依舊在運作，但每個攤主看向他們的眼神都充滿了恐懼和疏離，竊竊私語聲在昏暗中如同毒蛇遊走。老頭的窩棚在攤位後方一個用破木板和油氈布搭成的狹窄空間裡，門口拉著警戒線，王支隊臉色鐵青地等在那裡。
掀開髒汙的門簾，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場景再次上演。乾瘦的老頭蜷縮在一堆破爛被褥上，身體乾癟得如同縮水的橘皮，原本還算精明的臉孔此刻只剩下深壑般的皺紋和極致的驚恐。他那雙曾經配製詭異藥引的手，此刻如同枯枝，指甲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玉化質感。
“核查過他的身份資訊了，他不是那種‘純陽骨格’。”王支隊的聲音乾澀，“死亡時間推測在昨晚後半夜。現場……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
艾琳娜立刻開始掃描，能量探測器的讀數劇烈跳動著：“高濃度‘骨蝕’能量殘留！抽取過程極其狂暴，遠超之前案例，幾乎是瞬間完成！這不像是不小心觸發了骨符的後手，更像是……被某種外部力量，強行、徹底地引爆了他體內可能殘留的隱患！”
徐東開啟鬼差之眼，視野中，窩棚內瀰漫著狂暴後尚未完全平息的灰色能量亂流。老頭的魂魄早已被撕碎、剝離，一絲不剩。然而，就在這股混亂的能量風暴中心，徐東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突兀、卻又無比清晰的印記——
那是一個用精純的幽冥能量，刻意烙印在虛空中的符號！一個簡化了的、卻依舊能辨認出的——雙螺旋青銅古樹的圖案！
這印記散發著冰冷的、嘲諷般的波動，沒有絲毫掩飾，彷彿兇手就站在旁邊，冷笑著看著他們發現這一切。
“看這裡。”徐東指向那能量印記所在的位置。
陳九、艾琳娜、藍若兮和武巖同時感應到了那股獨特的、屬於幽冥會的陰冷氣息。那氣息他們太熟悉了，從琴嶼到江源，如同跗骨之蛆。
“是它們！”武巖低吼道，體內力量奔湧，淡金色的光暈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將那幽冥會的能量印記衝得一陣盪漾。
“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挑釁！”陳九臉色難看，“他們知道我們盯上這老頭了，也知道我們查到了‘純陽骨格’和骨符。所以，他們乾脆利落地滅了口，還留下標記，告訴我們——‘就是我們乾的，你們能怎樣？’”
藍若兮感受著那印記中蘊含的冰冷與惡意，輕聲道：“他們不怕暴露了。或者說……他們是故意暴露的。”
艾琳娜快速記錄著能量印記的所有引數，語氣冰冷：“他們在傳遞一個資訊：我們在北疆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並且，他們有能力在任何時候，清除掉任何他們認為是威脅的人。”
現場陷入一片死寂。鬼市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此刻聽來如同遙遠的背景噪音。
幽冥會為何突然如此高調？他們一直隱藏在幕後，利用“織夢人”之類的棋子，為何此次不惜暴露自身，也要滅掉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配藥老頭？
這僅僅是為了切斷線索的警告嗎？警告他們不要再深入追查？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種誤導？用一次囂張的、特徵明顯的滅口，將他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幽冥會本身，從而掩蓋兇手在北疆正在進行著的、真正的、更深層次的目的？
那個隱藏在收購“純陽骨格”精粹背後的真正意圖，那個需要至陽能量來“塑造”的東西，是否正因為調查的逼近，而到了關鍵時刻，迫使幽冥會不得不採取這種極端措施來拖延時間，或者轉移視線？
冰冷的雙螺旋青銅古樹印記，如同一個無聲的嘲笑，烙印在充滿死亡氣息的窩棚裡，也烙印在調查科每個人的心頭。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在北疆的較量，已經從暗處的追蹤與反追蹤，升級到了明處的、帶著血腥味的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