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考古隊的突發事件，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在調查科內部激起了新的漣漪。骨骼痠軟、精神萎靡——這些症狀與“骨蝕”初期影響的微妙相似性，讓他們無法忽視。
幾輛越野車碾過崎嶇的土路，捲起漫天黃塵，直奔北疆市以北七十公里外的鷹嘴崖。車窗外，地勢逐漸變得荒涼，嶙峋的山石取代了城郊的農田，天空是一種被風沙濾過的、蒼涼的藍色。
考古現場坐落在一處背風的崖壁之下，幾頂軍綠色的帳篷和臨時工棚顯得格外孤零零。工作顯然已經停滯，幾個年輕隊員面無血色地坐在帳篷外的木箱上，眼神空洞，對周圍的動靜反應遲鈍，彷彿魂魄被抽走了一半。連出來迎接他們的副隊長周同，也是一臉難以掩飾的疲憊，眼窩深陷，走路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說不清怎麼回事，”周隊長揉著陣陣刺痛的太陽穴，聲音沙啞，“一開始只是有人覺得累，我們以為是野外工作辛苦。後來越來越多的人不對勁，尤其是下到主墓室進行清理的那幾位……就像……就像精氣神一下子被抽空了，連拿著刷子手都抖得厲害。”
“主墓室？”徐東捕捉到了關鍵。
“對，一座遼金時期的薩滿貴族墓，規格不低。主墓室剛清理出來沒多久……”周隊長指了指那個被厚重防水布遮蓋著的、向下延伸的墓道入口，那幽深的洞口彷彿某種巨獸的食道，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無需多言，徐東與隊友們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我們需要下去看看。”
墓道狹窄、潮溼，向下傾斜的角度讓人不由自主地小心步伐。手電的光柱是這裡唯一的光源，切割開濃稠的黑暗，照亮腳下凹凸不平的石階和兩側冰冷粗糙的巖壁。空氣中瀰漫著千年塵土、岩石風化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鏽蝕混合著腐朽植物的怪異氣味。
陳九一進來就皺緊了鼻子，手指飛快掐算，低聲道：“無量天尊，好衝的‘金煞’之氣！還攪和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損藥味兒，跟跗骨之蛆似的。”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青銅羅盤，只見指標不再安穩指向南北，而是像沒頭蒼蠅一樣微微亂顫，顯然這裡的磁場和能量場都極其混亂。
武巖走在最前面開路，他壯碩的身軀在狹小空間裡顯得有些憋屈。他晃了晃腦袋，甕聲甕氣地抱怨：“這地方悶得慌，俺感覺骨頭縫裡都有點不得勁，像……像跑了三天三夜沒歇氣兒那種痠軟。”
越往裡走，那種令人不適的感覺越發明顯。終於，他們進入了主墓室。空間不算寬敞，中央是一具早已腐朽散架的木棺槨，周圍散落著一些鏽蝕嚴重的金屬馬具、箭簇和破碎的陶罐。墓壁上的彩繪大多剝落，只能隱約辨認出一些模糊的、帶有強烈薩滿風格的鳥獸和自然圖騰，在搖曳的手電光下顯得光怪陸離。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棺槨旁一個極不協調的存在吸引了過去——一具穿著現代衝鋒衣、仰面倒在地上的男性屍體！
屍體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腐爛跡象，死亡時間顯然不止一兩天。他的死狀與外面那些隊員截然不同，並非虛弱無力，而是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嘴唇紫紺，尤其刺目的是他裸露的雙手，十指的指甲縫裡都充斥著濃重的、近乎墨色的黑暈，這是典型的中毒體徵！
“這人是誰？！”徐東沉聲問道，目光銳利如刀。
跟在後面的周隊長看到屍體，嚇得踉蹌後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李……李顧問？！他是我們特聘的民俗學顧問，對北方薩滿文化非常有研究！前幾天他說要獨自下來做更細緻的記錄和取樣，後來就沒再上來……我們還以為他家裡有急事不告而別了……他……他怎麼會死在這裡？！”
獨自下來？死在主墓室？巧合太多，就顯得刻意了。
徐東蹲下身，忍住刺鼻的屍臭，仔細檢查這具名為“李顧問”的屍體。艾琳娜啟動能量探測器和多光譜掃描器，開始全方位分析墓室環境。藍若兮則悄無聲息地放出幾隻感官敏銳的小蠱蟲，探查著空氣和土壤中可能存在的毒素殘留。
徐東在屍體旁鬆軟的泥土裡，發現了一個半掩埋著的、巴掌大小的金屬扁瓶。瓶蓋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但瓶口和內壁卻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鬼市攤主配製的“引子”類似的辛辣藥草氣味，只是更為濃烈刺鼻，還夾雜著一股金屬的腥氣。
“他死於劇毒，”藍若兮的蠱蟲在屍體口鼻和手指附近焦躁地盤旋，“毒素很複雜，混合了多種礦物和植物毒性，生效極快，幾乎是頃刻斃命。”
另一邊，陳九端著羅盤，在墓室裡緩緩踱步，最終在棺槨後方一處看似普通的牆壁前停住了腳步。這裡的“金煞”之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羅盤指標瘋狂跳動。“這裡有古怪！”他壓低聲音，“能量場被嚴重干擾過，而且……這牆面有新近被動過的痕跡！”
徐東和武巖立刻上前。在手電光仔細照射下，果然發現那面牆壁上有幾塊石磚的邊緣縫隙顯得比周圍要新鮮、粗糙一些，有明顯的撬動後又倉促塞回的跡象。武巖深吸一口氣，蒲扇般的大手抵住那幾塊石磚，低喝一聲，猛然發力！
“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那幾塊石磚竟然後移，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僅能容一個成年人勉強爬行透過的狹小洞口！一股更加濃郁、混合著強烈金屬鏽蝕和陰冷藥草味的汙濁氣息，如同實質般從洞內撲面湧出！
“夾層密室！”徐東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密室內部極其低矮逼仄，面積不過四五平米，高度甚至無法讓人站直。然而，這裡面擺放的東西，卻讓隨後進來的眾人心頭巨震：
一個用某種暗沉金屬打造的小型三足爐鼎，鼎內殘留著灰燼和刺鼻的藥渣，鼎身還刻著一些扭曲的輔助符文。
幾塊刻畫著與林場祭壇同源符文的獸骨，被隨意丟棄在角落。
一小堆顏色暗沉、在黑暗中隱隱散發著微弱磷光的礦石碎塊，艾琳娜的探測器立刻發出警報，顯示其帶有超標的放射性。
而最讓所有人瞳孔收縮的，是刻在密室正對面牆壁上的那個圖案——雖然簡陋，但那雙螺旋纏繞青銅古樹的輪廓，清晰無比，散發著幽冥會特有的陰冷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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