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晨風本該帶著寒意，可越野車裡的空氣卻悶得讓人心煩。
陳九第三次把羅盤舉到眼前，盯著那根像喝醉了似的指標——它在玻璃罩下左搖右晃，時而順時針轉圈，時而逆時針抖顫，就是不肯安生指個正北。
“邪門了。”他把羅盤往腿上一拍，發出“啪”的輕響，“從綠洲出來三個小時，磁場就沒正常過。這他媽哪是戈壁，這是進了鬼打牆。”
窗外是千篇一律的沙石景色，車輪碾過，揚起一溜煙塵，像條黃龍追在車屁股後面。
副駕駛座上，徐東沒接話。他手裡捏著那份從綠洲胡楊樹洞裡掏出來的手稿，紙頁邊角已經被他摩挲得起了毛邊，上面的符文演算他看了不下二十遍，越看心越沉。
不是看不懂——正因為他看懂了，才知道事情有多糟。手稿最後三頁，用紅筆畫了個巨大的三重同心圓結構圖。最外層標註“空間穩定屏障”，中層是“能量萃取矩陣”，最內層是“催化劑反應核心”。每個層級之間都有密密麻麻的能量傳導通道，像血管網路，最終全部匯向中心一個六芒星圖案。
圖案旁邊潦草地寫著一行俄文，徐東讓艾琳娜翻譯過：
“黑火焚盡，新神誕生。”
“頭兒。”後排傳來藍若兮虛弱的聲音。她在綠洲吹響那曲“調和之音”後，臉色就一直沒恢復過來，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虛汗。“我耳朵裡……還有回聲。”
“什麼樣的回聲？”徐東轉過頭。
“像……礦井深處的聲音。鐵軌碰撞、鑽頭轟鳴、還有……人的慘叫。”藍若兮閉上眼睛，手指按著太陽穴，“很模糊，但一直在重複。是不是綠洲那個黑色晶體的殘留影響？”
艾琳娜伸手探向藍若兮的額頭，暗金色的能量絲線從指尖滲出，輕柔地探入對方的耳部經絡。幾秒後，她皺眉收回手。
“不是殘留。是‘預兆迴響’——那個黑色晶體裡封存了黑火獄的部分環境資訊，你接觸時，資訊烙印進了你的感知系統。現在距離真正的黑火獄越來越近，烙印被激活了。”
“能遮蔽掉嗎？”徐東問。
“我試試。”艾琳娜雙手虛按在藍若兮耳邊，掌心泛起暖黃色的光暈。地火之脈的溫和能量緩緩滲入，像熨斗一樣撫平那些雜亂的神經訊號。藍若兮的表情逐漸舒緩，長出一口氣。
“謝了……好多了。”
“科長。”武巖一邊擺弄著方向盤一邊開口，“咱們是不是被當猴耍了？”
徐東瞥了他一眼，駕駛座上的武巖只穿著一件戰術背心，背上的卍字傷疤泛著暗金色的微光，汗珠子正順著額頭往下淌。
藍若兮蜷在後排，耳朵上戴著骨傳導耳機。她忽然摘下一邊，往前傾了傾身子：“頭兒，你覺不覺得那棵胡楊樹有古怪？”
“咋了？”
“樹洞裡的東西，是故意留下的。”藍若兮的聲音很輕，但車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黑色晶體、手稿、照片……塞得整整齊齊，還用防水油布包著。如果是倉促撤離，不該這麼講究。”
身旁的艾琳娜看了她一眼：“你是說，那是留給我們的？”
“留給‘能找到它的人’。”藍若兮糾正道，“那些東西太顯眼了，簡直就像……路標。”
車廂裡沉默了幾秒。
武巖開口：“咱之前不就知道了嗎？這是幽冥會想調虎離山，兼做標記！烽火臺是誘餌，綠洲也是誘餌，真正的局在第三處！那兩地方根本不是主攻方向，就是拖延時間加確認咱們位置的！”
“不一樣。”後排的陳九坐直了身子，難得正經起來，他把羅盤收進布袋，摸出三枚古銅錢在掌心掂了掂，“誘餌分兩種：一種是引你過去打，一種是引你過去看。烽火臺是第一種，他們真想在那兒做實驗，只是沒做成。綠洲是第二種——那地方根本就不是實驗場，就是個……展覽館。專門展示‘黑火獄’的冰山一角，勾著咱們往真正的陷阱裡鑽。”
徐東放下了手稿。他把紙頁小心折好，塞進口袋裡，恰在此時車上的衛星電話響了起來。
馬隊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音很嘈雜：“徐科長，技術組正在做二次審訊，我們獲得了一些新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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