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人懂官道。老齊說,我一個燒窯的,只會看火,不會送魂。
徐東把這句話記下了——回去之後,得找陳九。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狗叫。
兩個人同時屏住氣。窯室那頭,院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喊了一句什麼,另一個聲音應了。老齊一把把徐東往牆縫那邊推:
徐東退進縫裡。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齊——老頭已經轉過身,拿起爐邊的鐵鉤,去撥那口黑鍋底下的火,動作不緊不慢,跟平常一樣。
縫外頭,那腳步聲停在了窯門口。有人問了一句:齊叔,火還行吧?
老齊的聲音很平,夜裡風大,我多看著點。
那人了一聲,站在門口,手電光往窯裡掃了一下。徐東把身子往牆縫裡縮緊,那道光從他頭頂上划過去,落在鐵架上,又慢慢收回去。
腳步聲遠了。徐東在縫裡又等了半分鐘,才順著老道往外退。
徐東從老道里退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灰。
道里比進來時更窄。他側著身,一步一步挪出去,懷裡四隻瓶子貼著胸口,硬邦邦的,硌得肋骨發疼。走到土坯口,他先停住,聽外頭有沒有動靜——院裡那點腳步聲已經回了平房,院子又靜了。
他把土坯扒開一條縫,鑽出去,回頭把土坯照原樣壘好。
武巖在土坯口把他拉出去,低聲問:拿到了?
徐東拍了拍懷裡,四隻瓶子硌著胸口。
他說。
三個人退回河溝,車還藏在枯枝底下。徐東把四隻瓶子用衣服裹好,放進後座腳邊。
他把車從河溝裡倒出來,上了土路。方向盤一打,他沒往西,也沒往南,順著來時那條偏道,往東走。
不回玉門?武巖問。
玉門那邊有人等著接貨。徐東說,咱們身上帶著四隻活魂,不能往那兒去。往東走,出了河西,找有人煙的地方,一隻一隻送回去。
祁方在後座聽著,低聲問:那三十二隻呢?
先安置這四隻。徐東說,再回來接你師父。祁方看著那四隻瓶子,低聲問了一句:我師父呢?
他守爐,沒走。徐東說。
祁方沒再問,只把臉轉向圍牆那邊。
天快亮了。窯口的燈滅了一盞,院子裡的車燈亮起來——那輛要帶貨走的車,已經打著了火。
徐東看著那點車燈,腳底下沒停。他知道,等那輛車開到窯門口,進去搬瓶子,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最下層東頭空了四隻。
到那時候,老齊就是頭一個被問的人。
快走。他又說了一遍。車沿著偏道往東去,戈壁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