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徐東說。
從乾溝裡繞出來,又走了兩個多鐘頭,前頭遠遠看見一片低矮的房頂,還有兩股炊煙。黃羊鎮到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雜貨鋪、修車攤、賣饃的棚子。街上人不多,曬著幾個老人。徐東把車停在鎮口一棵老榆樹底下,沒急著進街。
先打聽著。他說,這兩個月裡,鎮上有沒有躺著不醒、又沒斷氣的人。一戶一戶問。
怎麼問?武巖說。
就說找人。徐東說,五十八歲上下的,姓什麼不知道,先從歲數問起。鎮上不大,誰家有事,街上人都知道。
武巖點了頭,推門下車,往賣饃的棚子那邊去了。
武巖剛要下車,祁方忽然拉住了他,往前努了努嘴。
街中段,一戶人家的門楣上,掛著一串白紙幡——那是辦喪事掛的。可門沒閉,院裡也沒聽見哭聲,幾個人影進進出出,像是在等什麼。
徐東看著那串白幡,看了好一會兒。
紙上頭一個,他低聲說:多大歲數來著?
祁方又看了一眼那張紙:五十八。
徐東沒再說話。他把車鑰匙拔下來,攥在手裡,看著街中段那戶人家。白幡掛著,門卻開著,進出的人不慌不忙——像是人還沒斷氣,只在那兒等著什麼。
先別進。他說,等武巖回來。
街口的風捲著一股饃香過來。那戶人家門口,有人搬了條長凳坐下,眼望著街口,像是在等人。
徐東看著那條長凳,又看了看手裡的鑰匙。
是他家?祁方問。
不一定。徐東說,可這鎮上,這兩個月裡出事的,怕是就這麼一戶。
武巖去了小半個時辰才回來,手裡捏著兩個饃,一邊走一邊壓著聲說:問著了。鎮西頭有一戶,姓溫,五十八,兩個多月前在院裡劈柴,忽然倒在柴堆上,氣還勻,就是不醒。鎮上大夫來過兩回,說沒病,讓家裡準備後事。家裡人捨不得,一直拿米湯吊著。
車裡靜了一下。
兩個多月。徐東說,魂離身這麼久,還救得回來嗎?
祁方捏著那張紙,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試試。
他從衣服裡,把最上頭那隻瓶子,輕輕抱了出來。瓶子是涼的,封蠟上貼著一張符。他把它捧在手裡,掌心貼著瓶身,沒說話。
去鎮西頭。徐東發動了車,先看一眼人,再想法子。
車拐進街裡,壓著碎石慢慢走。鎮西頭那戶人家的院門開著,門口曬著一領舊蓑衣。
徐東把車停在兩條巷子外,熄了火。
巷子裡很靜,只有誰家的雞在牆根扒土。祁方把瓶子重新裹好,抱在懷裡,跟著徐東下了車。院門口那領蓑衣上,落著一層灰,很久沒人動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