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黃羊鎮往東,地勢越來越低,戈壁慢慢換成了黃土坡,坡上偶有幾棵歪脖的樹。
車走了一段,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徐東把車停在路邊,舉著手機找訊號,找了半天,才把電話撥出去。
接電話的是艾琳娜,聲音夾著雜音:你們總算回了。局裡問了三天。陳九天天在樓裡轉。
回去還得幾天。徐東說,琴嶼那邊怎麼樣?
城隍廟再沒人來過。艾琳娜說,王大爺、鄭大爺都好。就是局裡催材料,我說你們在河西跟線。
徐東把電話換到另一隻手,讓陳九接過來。陳九先問了一句:瓶子開了幾個?
一個。徐東說,黃羊鎮那個,人救回來了。
那頭靜了一下,才聽見陳九說:行。剩下的三隻,別拖。出了蠟的魂,在外頭撐不了幾天,越往後越鈍。七天之內的好辦,過了七天,人就難緩。
還有一件事。徐東說,窯裡還有三十二隻舊瓶子,魂已經鈍了。老齊說,得有人懂官道,才能送走。
官道的事,我來想。陳九說,我師父的冊子上有法子。你們先把那三隻送到人身上。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徐東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才上車。
第二個地名是雙井。晌午過後,車進了鎮子。
雙井比黃羊鎮大些,街上有兩排鋪子,人來人往的。徐東還是老法子,把車停在鎮口,讓武巖先去打聽:歲數、這兩個月裡不醒的人家。
武巖去了半個多鐘頭,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問著了。他說,鎮東頭那戶,姓趙。可人不在了——兩個月前睡下的,第七天家裡就覺著沒指望了,請人辦了後事,埋在了鎮外的坡上。
車裡靜了一會兒。
人死了?祁方問。
死了。武巖說,鎮上都知道。我還去坡上看了眼,墳是新的。
祁方坐在後座,抱著那隻還沒開的瓶子,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把瓶子往懷裡收了收,低聲說:開不了蠟了。
徐東從後視鏡裡看他。
你收過他的人?徐東問。
祁方搖頭:我送貨,不收貨。可這行的規矩我知道——貨收上來,人就算廢了一半。家裡要是肯等,人還能回來;家裡要是等不住,辦了後事、下了土,魂回來,也沒地方進。
他把瓶子按在膝上,指節發白。
我幹這行兩年。他說,頭一年,我不去想人是活的。第二年開始想。想多了,夜裡睡不踏實。
武巖在副駕上沒說話,把車窗搖下一條縫,讓風進來。
徐東沒接話。他問了武巖一句:家裡還有什麼人?
一個老太太,兒子在外頭打工,沒回來。
徐東想了一會兒,還是進了鎮東頭那戶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