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東先動了。
他把木箱往前推出去，箱子在橋面上滑了半米，停住。對面那人也把手一鬆，架著老齊的兩個人往旁邊退開半步，繩子從手腕上解下來。
老齊站著沒動。他抬臉往這邊看，腫著的那隻眼睛睜不開，另一隻眯著，像是沒認出來人。
往前走。徐東說。
老齊往前挪了兩步，腿有點軟。徐東沒上去扶，只盯著他身後那三個人。對方也盯著木箱。
對面站了三個。兩個架人，一個靠車門站著。靠車門那個始終沒有往前，一隻手插在兜裡——徐東看出來了，那人是管事的，另外兩個聽他的。
木箱離他兩步遠，人在他十來步外。他算著這點距離：箱子一推出去，對方的眼睛就會跟著箱子走；眼睛一走，他的手就能抓住老齊。
箱子滑過去，人就撒手。徐東說，同時。
靠車門那人點了下頭：同時。
第三步的時候，老齊忽然趔趄了一下，往旁邊歪。徐東一把抓住他胳膊，順勢往自己身後帶。
就在這一瞬間，橋兩頭同時亮起了燈。
三輛車從岔道口衝上橋面，車燈把整座橋照得發白。堵退路的那組從土梁後頭翻上來，直接卡住了橋那頭的車；跟車的那組從徐東身後壓上來，喊了一聲：都別動！
對方那三個人愣了一下。架人的那兩個先往後退，退到車邊就往車上鑽。車打了個趔趄，撞在橋欄上，右前輪卡進了橋縫。
帶隊的民警舉著手電衝上去，一把拽住車門。副駕上那人反手推了他一把，從另一側滾下車，順著河槽的陡坡滑下去，鑽進涵洞那個黑口子裡。
有人跑了！武巖喊。
帶隊的一揮手，兩名民警跟著下了坡。
坡下的涵洞口窄，手電光照進去，只見泥地上一串新鮮的腳印，往裡七八步就到頭——那人拐了個彎，鑽進了河槽另一頭。兩名民警分頭堵：一個守著洞口，一個繞到上游去截。
過了好一陣，上游那頭傳來一陣響動，接著是兩聲短促的呵斥。人是抓著了，瘦小，渾身是泥，被按在河槽裡，嘴裡還在罵。
帶上橋來，手電一照——正是剛才從副駕上滾下去的那個。
徐東沒追。他一隻手扶著老齊，一隻手把那隻掉在橋面上的木箱推給身後的民警。老齊靠著他的胳膊，喘得很急，嘴裡還塞著一塊布，是剛才架的兩個人給他塞的。
徐東把那塊布扯出來。老齊咳了兩聲，第一句話不是道謝，是問：瓶子呢？
在橋頭。徐東說，一隻沒少。
老齊這才鬆了肩膀，像是卸了什麼。
公安在車上扣了兩個沒跑掉的，一個司機，一個架人的。帶隊民警檢查了一遍車廂，裡頭只有幾捆繩子和一床舊棉被，沒有貨，也沒有別的。
老闆沒來。徐東說。
老齊靠著橋欄，聲音很輕，這種地方，他從來不來。
過河
老齊看了他一眼，沒立刻答。他抬頭往橋那頭看——土梁後頭，夜色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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