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進長河縣的時候，是臘月二十的後晌。
臘月的河西，風硬。路兩邊只剩白楊的杈子，渠溝裡結著薄冰，太陽一照，白晃晃的。
進縣城前，武巖在一處檢查站停了一回。民警看了證件，又看了看車。
琴嶼來的？
縣局打過招呼了。民警把證件遞回來，往前開，第三個路口往左拐。
縣局不大，院裡種著兩棵槐樹，樹杈上掛著掃帚。車停進去的時候，門口的民警迎出來，先問了一句：琴嶼來的？
齊師傅在招待所等著。
縣局的人把他們領進後院。老齊坐在一張長椅上，穿著縣局給的一件舊棉襖，頭髮梳得整齊，一隻眼睛的眼皮還耷著。他看見徐東，站起來，沒握手，只點了下頭。
你傷好了？
能走能坐。老齊說，閘房的事，我跟他們說了三回，他們還是聽不明白。你來了，我跟你說一遍。
縣局騰出一間屋子。牆上掛著一張本縣的地圖，渠從西北過來，在圖上拐了個彎，彎的地方畫著一道橫線——那是渡口。
渠叫黑石渠。老齊用手指點著那道橫線，冬天水淺，可流急。渡口在東岸有一座老閘房，早廢了，石頭牆，頂上塌了半邊。閘房西邊是水，東邊是一片灘地，灘地上沒有路，走過去得踩石頭。
貨怎麼過？
夜裡過。老齊說，船不用大，一條小船，兩三個人。貨裝船，從閘房底下劃出去，到對岸。對岸有人等。
你見過對岸的人？
沒見著臉。老齊說，只在船上照過一回手電——照三下，那邊回兩下，就是接頭。黑的，看不見人。
縣局的民警接了話：我們去了兩趟。第一趟閘房空著，第二趟有人了，白天一個，夜裡兩個。都是外地口音，問不出什麼。
他們怎麼來的？
走路。民警說，閘房東邊灘地上有腳印，深淺不一，像是揹著東西。
車停哪兒？
一里外的公路邊。民警說，我們去查過兩回，車都是空的，什麼也沒留下。
記號呢？
牆上有。老齊說，圈裡一點，跟那張紙上的紅章一個樣。
你上回說，閘房的人換過一撥。
換過。老齊說，頭一撥是看貨的，換過之後來的，是等貨的。
等貨的，幾個人？
夜裡兩個，白天一個。老齊說，我數過輪子——他們騎摩托來，夜裡來，天亮了走。
徐東把地圖看了很久。他指著圖上渠西那一片空白：過了渠，往西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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