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東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
我明天跟你去一趟閘房。老齊說，牆上的記號，我得親眼看看是不是他們的。
你不怕露臉？
我這臉，他們早看過了。老齊說，再說，去閘房認記號，總得有個行裡的人。
還有，老齊說，過河的東西，不只是瓶子。
祁方怎麼樣？老齊忽然問。
在看守所。徐東說，材料都記完了。
老齊嗯了一聲，沒再往下問。他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才接著說。
還有什麼？
老齊看著他，半天，才說：引子。
什麼引子？
過河要引子。老齊說，河裡水冷，魂過不去，得有人在岸上點燈引。他頓了頓，燈滅了，魂就掉進河裡。
燈是給魂照路的？
老齊說，也是一道關。點燈的人站在岸上，燈不滅，魂才敢過。
誰點？
行裡的人。老齊說，我師父幹過一回。他說，那活兒費命。
屋裡靜了一會兒。
徐東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條街。街上的人裹著棉衣走得很快，鋪子門口掛起了紅燈籠。
點燈的，是誰？他問。
我不知道。老齊說，我只管守爐。可這回，他們要是還走這條道——點燈的人，得先到閘房。
窗外的天，一寸一寸暗下去。
夜裡十點多，徐東和武巖跟著縣局的車，去了渡口。
車停在離閘房一里外的灘地邊。四個人下車，踩著凍硬的泥，往渠邊摸。風從渠面上過來，帶著水汽，比城裡冷得多。
渠很寬，水在冰縫裡響。東岸那座閘房的黑影立在渠邊，石頭牆上隱約有一點光——不是燈，是菸頭。
夜裡有人。武巖壓著聲說。
徐東蹲在土坎後頭，看著那點紅光一明一滅。
過了沒多久，渠對面，也亮起了一點光。
那點光不動，也不閃，就那麼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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