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晚清做軍閥》第16章 杜立三的賭局(2)

作者:凌遲小生·8天前

租錢先不收。老子把冊子還給他,讓他們先安頓下來。等鎮北城真像個樣子了再說收租的事。

福伯合上冊子,欲言又止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少爺,這些人能在鎮北城待得下來,不是因為咱城牆修得多高、槍有多少杆。是因為他們把貨郎放進來了,把逃難的整戶放進來了,不搶他們的東西。

老子沒答話,往城門口看了一眼。城門洞敞著,新換的榆木門板白天全推開,門洞兩邊各站著一個鎮北親軍的哨兵。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推車的、有挑擔的、有牽驢的、有抱著包袱的。門口那棵老榆樹底下坐著兩個老人正在下棋,棋盤是拿炭條畫在石頭上的,棋子是撿來的碎瓦片。他們旁邊放著一壺水,誰輸了一局誰喝一口。

這景象在兩個月前老子想都不敢想。那時候老子帶著二十幾個殘兵敗將跑在路上,看見的是路邊倒斃的流民和餓瘋了的人在分食屍體。現在鎮北城門口有人在樹下下棋喝水——這件事讓老子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鬆動了一點點。

當天下午,有商隊來了。不大,十來匹馱馬,馱著鹽、布匹、鐵鍋和幾罈子酒,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姓孟,自稱是從奉天那邊過來的。他進了城轉了半圈,直接找到了老子,開口就問:如東家,你這城裡缺什麼?

老子當時正蹲在城北河灘邊上看巴特爾練騎兵,聽見這話回頭看了他一眼:缺什麼?什麼都缺。糧、布、鹽、鐵器、藥材。

孟老頭點了點頭,伸出三根手指:我每半個月走一趟這條線,從奉天拉貨過來,鎮北城要是能保證我的貨不被搶,價錢我比市面上便宜一成。

成交。老子跟他握了手,又補了一句,保險隊的地盤上,貨物安全老子保。但有一樣——你敢往城裡運大煙,老子連人帶貨一塊兒扔出去。

孟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如東家放心,我孟老六做了二十年正經買賣,大煙那玩意兒碰都不碰。

他走之後,老子站在河灘邊上看了一會兒。騎兵們還在跑馬,青驄跟著隊伍跑了一圈過來,蹭了蹭老子的肩膀,噴了個響鼻。巴特爾從馬上跳下來,臉上全是汗,但笑得比前兩天多了點東西:城裡人多起來了,馬場邊上那幾個貨郎天天過來看我的馬,有個想買一匹。

讓他買,牽一匹耕馬給他,戰馬不賣。

巴特爾咧嘴一笑:那我去跟他說。他說他出兩匹布換一匹。

老子拍了拍青驄的脖子,那牲口甩了甩尾巴,毛皮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從側面看過去,城門洞那邊有人正牽著驢往外走,驢背上馱著兩隻空筐,大概是去河邊割草。城牆根底下幾個孩子在追著跑,踢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皮球,笑聲隔著半條街傳過來,脆生生的,混著晚風裡淡淡的炊煙味,讓人一時恍惚。

夜裡老子上了城樓。站在最高處往下看,鎮北城裡的燈火比半個月前多了幾倍。以前天一黑只有城牆上的火把和營地裡的幾堆篝火,現在每間住人的屋子門口都點了燈,油燈也好,蠟燭也好,燻得發黑的豆油燈也好,星星點點地在城裡的街巷間散開,像一盤被隨手撒開的棋子。城北河灘那邊的馬場上也亮著幾堆火,騎兵們圍著火堆在吃晚飯,粗獷的說話聲被夜風送到城牆上,聽不真切但聽得到。

老子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南邊官道上還有人在趕夜路,一個挑著擔子的身影正在往城門方向走,走得慢了,但方向沒錯。城門口新掛的那盞風燈在風裡晃了晃,燈光落在那個挑擔人的肩上,把他衣服上補丁的紋路照得分明。

杜立三不會看到這個。他當了六年土匪,住的是黑風口那種易守難攻的山寨,周圍除了匪徒就是被匪徒劫掠的百姓。他手下有千把人,有槍有馬有炮,但他永遠造不出一座鎮北城。因為土匪的根是搶,保險隊的根是守。搶來的東西吃了就沒了,守出來的東西會自己長。

少爺,福伯不知什麼時候上了城樓,站到老子身邊,剛才孟老六的商隊又有人來了,說有一批藥材想賣到北面去,問咱要不要收過路費。

不收過路費。老子說,但要登記。誰進了城、帶了什麼貨、往哪去,都記下來。

福伯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那本冊子又添了幾筆。他合上冊子之後沒有立刻走,也站在城樓上往下看了看。底下城裡的燈火在夜風裡明明滅滅,有些屋子門口還坐著人,在低聲聊著今天的事。遠處城北河灘上的火光映在水面上,隨著河水的流動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動的金色。

少爺,福伯聲音低了些,兩個月前,老奴真沒想過能看到這個。

老子沒答話,但也沒走開。風從北面灌過來,帶著草原上乾草的澀味和遠處河灘上潮溼的泥土氣息。城門口那盞風燈又晃了一下,底下有人正牽著驢走進門洞,驢蹄子踏在石板上的聲音輕輕脆脆的,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鎮北城還在長。人越來越多,貨越來越多,街巷越來越像街巷。這座兩個月前還只剩一堆爛石頭的地方正在活過來,從裡往外,從骨頭到皮肉。

老子轉身下了城樓,腳步聲在臺階上一下一下地響。走過那間新壘了灶臺的屋子門口時,裡面傳出來一陣炒菜的滋啦聲和鍋鏟碰鐵鍋的叮噹響,混著一句鹽放多了和另一句鹹點下飯。

老子沒停步,但嘴角動了一下。

回了屋,莉娜正蹲在燈下頭寫什麼東西,見老子進來抬了一下頭說:孟老六明天有一批藥材過來。還有一件事——我今天在城門口看見一個人,穿得不像普通流民,像是來踩點的。問他是哪裡的,他說是奉天那邊過來投親的。

後來呢?

後來他進了城轉了半圈,又出去了。沒做什麼,但也沒買什麼東西。

老子把毛瑟槍擱在桌上,坐下來想了想。有探子來了,不奇怪。鎮北城這一陣子的動靜瞞不住人。是杜立三的人來摸底的,還是更遠的地方有人盯上了這片地盤,現在還說不準。但有人在看,就說明鎮北城已經在棋盤的格子裡有了位置,不是被忽視的角落了。這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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