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7年，9月下旬。哈爾濱。
東北軍舊部成建制投奔北疆的訊息在9月中旬開始陸續傳到南京。張景惠從北平方向發來的情報顯示，東北軍第67軍的一個師級軍官在河南駐地與北疆特務部外勤人員建立聯絡後，該師約八千餘人以“移防整訓”為名從河南駐地出發，經山東方向進入河北，在熱河境內被北疆軍第四軍接應。與此同時，東北軍第49軍的一個團、第51軍的一個營、第57軍的一個團也陸續脫離原駐地，沿不同路線向熱河方向移動。到9月下旬，投奔北疆的東北軍舊部總人數已經超過一萬五千人，大部分是東北籍官兵，攜帶武器和裝備進入熱河境內，由第四軍統一接收。
蔣介石在南京官邸裡發了火。他叫來軍政部的人問話，問為什麼東北軍舊部會脫離駐地、為什麼會進入熱河境內、北疆方面為什麼沒有提前通報。軍政部的人答不上來，只能推說正在調查。蔣介石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圈，最後讓秘書草擬了一封電報，以中央軍事委員會的名義發往哈爾濱，措辭嚴厲，要求北疆行政區對東北軍舊部進入熱河境內一事做出解釋。
電報在9月24日到了省公署。福安把電報送上來的時候，老子正在作戰室裡看第四軍發來的接收報告。他把電文拆開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讓福安把蔣百里和張景惠叫來。
蔣百里看完電報後，把紙頁放在桌上：“蔣委員長髮火了。他問為什麼東北軍舊部會脫離駐地、為什麼會進入熱河境內、北疆為什麼沒有提前通報。他可能會派代表來哈爾濱，當面問這件事。”
“讓他來。來了正好把話說清楚。”
果然，10月2日，南京方面的代表抵達哈爾濱。來人穿著深灰色長衫，帶著蔣介石的親筆信和軍政部的正式公函，在省公署的會客廳裡坐了半個下午。老子的會客室裡放著一幅東北四省的地圖，代表進門之後先看了一眼地圖，然後坐下來，把蔣介石的親筆信放在桌上。
蔣介石在信中的措辭客氣但立場清楚：東北軍舊部脫離駐地進入熱河境內一事，已經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關注。中央希望北疆行政區能夠配合中央，將東北軍舊部勸返原駐地，或者由中央統一安排移防。東北軍是國民革命軍的一部分，其編制和調動應由中央軍事委員會統一決定，不應由地方行政區自行接收和整編。信末加了一句：“望北疆以大局為重，勿使中央與地方之間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老子把信看完之後放在桌上，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東北軍舊部是自願來的。北疆沒有派人去拉他們，也沒有許諾給他們任何條件。他們脫離駐地、進入熱河境內，是他們自己的決定。北疆作為東北的地方行政區和駐軍單位，接收投奔的東北籍官兵，是分內之事。”
代表在椅子上動了一下，開口說：“北疆行政區接收東北軍舊部，中央並不反對。但接收之後如何整編、如何安排，需要報中央批准。另外，東北軍舊部在關內的駐地和防區，中央需要重新調整。北疆方面如果感興趣，可以派人參加。”
“東北軍在關內的地盤，北疆不感興趣。蔣委員長自行處置就行。”老子說，“但東北子弟兵既然信任北疆，願意投奔北疆，北疆肯定不能寒了他們的心。他們回來，就是北疆的人。北疆接收之後會按北疆的規矩辦，整編之後編入各師。中央如果有什麼意見，可以透過正式渠道提出來，北疆方面會認真考慮。但有一條——東北子弟兵既然到了北疆，北疆就要對他們負責。讓他們回去，不可能。”
代表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桌上的信收起來，站起來拱了拱手：“將軍的意思，我會如實轉達中央。但中央的態度也很明確——東北軍舊部的編制和調動應由中央統一決定。如果北疆方面堅持自行接收和整編，中央可能會採取進一步措施。”
老子靠在椅背上，看著代表：“中央如果要採取進一步措施，北疆方面會認真對待。但東北子弟兵既然到了北疆，北疆就要對他們負責。”
代表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當天下午，老子在作戰室裡把各軍軍長和主要師級主官召集到一起，把南京方面來人和東北軍舊部投誠的情況通報了一遍。
“東北軍舊部正在分批投奔北疆，目前已經超過一萬五千人，後續還有人在陸續進入熱河境內。第四軍負責接收，第一軍負責整編和訓練。投誠人員以個人身份加入北疆軍序列，打散編入各師，軍官和士兵分開分配，不保留原有指揮體系。願意參加抗日的，可以優先編入抗日聯合作戰一師。東北軍舊部在關內的地盤，北疆不感興趣，蔣委員長自行處置。”
蔣百里補充說：“蔣委員長可能會對北疆施加壓力，要求停止接收東北軍舊部。北疆方面需要做好應對準備。山海關方向的防禦不能放鬆，東北軍舊部的接收和整編也不能停。兩件事要同時推進。”
“接收和整編按計劃推進，山海關方向的防禦由第四軍負責。如果南京方面採取進一步措施，北疆方面會認真對待。但東北子弟兵既然到了北疆，北疆就要對他們負責。”
同一天，第一批投誠的東北軍舊部官兵在哈爾濱完成了登記和初步整編。軍官被安排到熱河軍校進行輪訓，士兵編入各師的補充營。部分東北籍軍官在登記時表示，他們願意留在北疆軍序列，打回東北老家去。一箇中年軍官在登記桌前站定，把隨身攜帶的舊軍裝和證件放在桌上，對登記員說了一句：“我是東北人，老家在瀋陽。九一八那年撤進關內，一直沒有回去過。現在聽說北疆收復了東北，我想回來。”登記員把證件登記在冊，然後把新的軍裝和裝備遞給他。他接過東西，在登記表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當天夜裡，省公署二樓的燈還亮著。老子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張景惠送來的最新情報。東北軍舊部中還有兩支較大的部隊正在向熱河方向移動，預計十月中旬可以到達。南京方面的態度還需要進一步觀察。他把情報看完，收進抽屜裡，站起來走到窗前。哈爾濱的秋夜已經有些涼了，遠處城北機場的跑道燈在夜色中連成一道細長的光帶。明天還有新的投誠人員要接收，山海關方向的工事要繼續加固，各軍的整編要按計劃推進。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把桌面上的檔案歸攏到一處，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