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8年，1月初。哈爾濱。
張景惠從朝鮮方向傳回的情報在1月3日到了省公署。先遣隊的偵察報告經過三道傳遞，終於擺到了作戰室的桌面上。報告寫得很詳細，金成柱帶路的小隊在朝鮮東海岸蹲了將近半個月，把咸興到元山之間的鐵路運輸情況摸了個透。日軍從清津港運來的物資，每天有兩到三列軍列經過咸興南下，車廂裡裝的是彈藥和糧食，還有部分被服和藥品。軍列在咸興站停留約半小時，卸下部分貨物後繼續向南。鐵路沿線的橋樑和隧道口都有日軍哨所駐守，每處哨所十到十五人，配輕機槍一挺。夜間巡邏隊從日落開始出動，每兩小時沿鐵路線走一趟，天亮前撤回據點。
更重要的是，報告裡提到了一件事：金成柱在甲山郡遇到了一位從咸興來的朝鮮鐵路工人，那工人說日軍最近把咸興以北的駐軍抽走了一部分，往南調了。調走的是步兵和工兵，人數約兩個中隊，去向不明，但工人聽站臺上的日本兵嘀咕過一句“去北平”。金成柱把這條情報記了下來，在報告末尾用鉛筆標註：“日軍可能正在從朝鮮向華北抽調兵力。”
老子把報告看完，放在桌上，在作戰室裡站了一會兒。日軍從朝鮮向華北抽調兵力，說明華北的局勢仍然吃緊，日軍需要更多的兵力維持佔領區的穩定。如果朝鮮的駐軍被抽走了一部分，鴨綠江方向的防禦就會相應減弱。這對於北疆軍來說是一個視窗期。
蔣百里在當天下午的會議上把朝鮮方向的情報通報了一遍：“日軍從咸興以北抽走了兩個中隊的兵力，去向是華北。目前朝鮮東海岸的駐軍主要集中在咸興、元山和清津三個港口，內陸地區的兵力比之前有所減少。鐵路沿線的哨所數量沒有變化，但巡邏密度有所下降。如果北疆軍要在朝鮮方向動手，當前是相對有利的視窗期。”
巴特爾補充說：“鴨綠江沿岸的渡口已經摸清了。上游有三處隱蔽渡口，冬季封凍後可以直接通行。中游有兩處，需要鋪設簡易通道。下游的渡口在日軍的監控範圍內，不適合使用。如果部隊從上游渡口過江，可以在甲山郡建立前進基地，然後沿東海岸向南推進，目標直指咸興和元山。”
“部隊從上游渡口過江，在甲山建立前進基地。第一軍負責調集渡江器材和後勤物資，第二軍負責掩護渡口和前進基地的外圍安全。第六軍繼續與朝鮮反日力量聯絡，確保情報和嚮導的供給。第四軍在山海關方向保持防禦，不讓日軍從華北方向抽兵回防朝鮮。”
1月中旬，第一批渡江器材從哈爾濱運往鴨綠江上游。器材包括摺疊式浮橋構件、渡船部件和通訊裝置，由伊萬諾夫統一調配，經鐵路運至通化，再用雪橇轉運至鴨綠江上游的隱蔽渡口。第二軍的騎兵師派了一個團在渡口外圍擔任警戒，確保器材和人員的安全。同一天，第一軍從哈爾濱抽調了一個步兵營，作為先遣部隊的先頭力量，隨渡江器材一同前往鴨綠江上游。
1月下旬，先遣部隊在鴨綠江上游的隱蔽渡口完成了集結。部隊由新編第三師的一個團為主力，配屬第二軍騎兵師的一個騎兵連和第六軍的一個通訊排，總兵力約兩千餘人。金成柱帶著朝鮮反日力量的聯絡人從甲山方向趕到渡口，與北疆軍的指揮員會面。雙方在渡口邊的一處隱蔽棚屋裡確定了行動路線：部隊從上游渡口過江，在甲山郡建立前進基地，然後沿東海岸向南推進，目標直指咸興和元山之間的鐵路段。切斷鐵路運輸後，部隊轉入防禦，等待後續增援或根據形勢變化決定下一步行動。
同一天，山海關方向的偵察報告送到省公署。情報顯示，日軍在華北的兵力正在向山海關方向集結，部分部隊已經沿北寧鐵路向山海關外圍移動。新編第七師在長城沿線的防禦工事已經完成第三階段，騎兵師在側翼的機動位置待命。杜立三在報告中提到，如果日軍從山海關方向向關外推進，第一道防線在長城隘口，第二道防線在錦州外圍，第三道防線在瀋陽以西。
老子在作戰室裡把兩份報告並排放在桌上，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從鴨綠江上游沿著東海岸向南畫了一條線，停在咸興和元山之間，然後在山海關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給先遣部隊發電報。按計劃過江，在甲山建立前進基地。注意隱蔽，不要主動暴露目標。如果遭遇日軍巡邏隊，能避則避，不能避則打，打完就撤，不要戀戰。情報收集是首要任務，切斷鐵路運輸是次要任務。”
“給第四軍發電報。山海關方向的防禦不能放鬆，新編第七師和騎兵師按原計劃部署。如果日軍從山海關方向向關外推進，逐次抵抗，消耗日軍兵力。”
當天夜裡，老子在書房裡把張景惠送來的朝鮮方向情報翻了一遍。先遣部隊已經完成集結，渡江器材已經運抵渡口，金成柱的聯絡人已經就位。如果一切順利，先遣部隊將在兩天後過江，在甲山建立前進基地。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哈爾濱的冬夜很安靜，遠處城北機場的跑道燈在夜色中連成一道細長的光帶。明天還有後續增援要調集，山海關方向的工事要繼續加固。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