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8年，3月中旬。山海關，長城隘口。
3月12日凌晨，日軍炮火準備開始。
馮佔海站在長城隘口北側的指揮所裡，土牆被炮彈震得簌簌落灰，煤油燈在桌面上跳了幾下，燈焰被震得歪向一邊。他把地圖攤在桌上，用鉛筆壓住邊角，耳朵聽著炮聲的節奏。第一輪炮擊從凌晨四時開始，持續了約二十分鐘，炮彈落在長城隘口兩側的防禦工事上，炸起的凍土和碎石飛濺到半空，在夜色中形成一片模糊的灰幕。新編第七師的觀察哨在炮擊開始前就發現了日軍陣地的異動，前沿部隊已經進入掩體，炮擊造成的傷亡不大，但工事表面被炸得坑坑窪窪，幾處觀察哨的頂蓋被掀翻。
炮擊停止後，馮佔海從指揮所裡出來，沿著交通壕走到前沿陣地。長城隘口北側的山坡上，工事順著山勢蜿蜒展開，第一道防線設在隘口入口處的兩側高地上，混凝土掩體和土木工事交錯配置，機槍火力點藏在岩石和凍土後面，射界覆蓋了隘口前方的開闊地。士兵們蹲在掩體裡，裹著厚棉衣，槍口從射擊孔裡伸出來，對著山坡下方。馮佔海蹲在一個機槍掩體旁邊，問機槍手：“彈藥夠不夠？”
“夠。昨天又補了一百發。”
馮佔海點了點頭，沿著交通壕繼續往前走。日軍的第一波步兵在炮擊結束後約一刻鐘開始向隘口推進。山坡上的積雪在炮擊中被翻得亂七八糟，露出下面凍硬的泥土和碎石，日軍的散兵線沿著山坡向上移動，士兵穿著土黃色的冬裝，鋼盔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們走得不快，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觀察，後面的機槍手在低處架槍掩護。
新編第七師的陣地上沒有立刻開火。馮佔海在指揮所裡盯著前沿觀察哨傳回的報告，日軍的散兵線推進到距離第一道防線約三百米時，他下令開火。兩側高地上的機槍同時射擊，交叉火力覆蓋了隘口前方的開闊地。日軍散兵線臥倒還擊，機槍手在低處架槍射擊，子彈打在掩體的混凝土表面，濺起一串串火星。日軍的後續部隊從山坡下方湧上來，兵力約一個大隊，配有迫擊炮和擲彈筒，炮彈落在北疆軍陣地上，炸起的泥土和雪塊散落在交通壕裡。
戰鬥持續了約一個小時。日軍的第一次衝鋒在北疆軍交叉火力下傷亡不小，被迫退回山坡下方的臨時陣地。馮佔海從觀察哨裡看到日軍正在重新編組，後面還有更多的部隊在陸續集結。他把情況報告給哈爾濱，同時命令前沿部隊抓緊時間修補工事、補充彈藥。
同一天上午，騎兵師從側翼發起反擊。騎兵師的主力約一個團，從長城隘口東側的山谷迂迴，繞到日軍進攻部隊的側後。山谷裡的積雪沒過馬膝，騎兵們牽著馬步行前進，到山谷出口處才上馬。上馬之後，騎兵團沿著山坡向下衝，馬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日軍的側翼陣地沒有預料到北疆軍會從山谷方向迂迴，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騎兵團衝散了日軍的一個機槍陣地，砍倒了十幾個日軍士兵，然後迅速撤回山谷方向。日軍的側翼出現混亂，正面進攻的部隊被迫分兵回防，馮佔海抓住機會命令前沿部隊出擊，把日軍的第一波進攻徹底壓了回去。
同一天下午，空軍的偵察機從哈爾濱機場起飛，沿長城沿線進行空中偵察。偵察機在日軍陣地上空盤旋了幾圈，發現日軍在長城以北約十里的位置有一個較大的集結區域，帳篷和車輛集中在一片河灘地上，周圍有防空火力。偵察機把座標發回哈爾濱，轟炸機編隊隨後起飛，對日軍集結區域進行了轟炸。轟炸效果一般，日軍的防空火力比較密集，轟炸機不敢低空投彈，但至少迫使日軍把集結區域向後移動了數里。
3月13日，日軍的第二輪進攻規模更大。這一次日軍投入了兩個大隊的兵力，配屬了更多的火炮和裝甲車。炮火準備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比第一天猛烈得多。新編第七師的前沿工事在炮擊中損毀嚴重，幾處掩體被直接命中，人員傷亡增加。馮佔海把情況報告給哈爾濱，請求增援。
老子在3月13日下午收到山海關方向的戰報時，蔣百里已經把第一軍的增援方案准備好了。第一軍的新編第一師從哈爾濱出發，乘火車向錦州方向機動，預計兩天後可以抵達山海關方向。第二軍的騎兵師和蒙古騎兵獨立旅從熱河方向向山海關側翼機動，預計三天後可以到達指定位置。第四軍的獨立師從熱河及遼寧交界防區向山海關方向靠攏，作為預備隊。
“山海關方向的防禦不能只靠新編第七師和騎兵師。日軍的進攻規模比預想的要大，兩個聯隊的兵力加上火炮和裝甲車，新編第七師和騎兵師頂不住太久。”老子在作戰室裡對蔣百里說，“第一軍的增援要加快，第二軍的騎兵師要從側翼牽制日軍的後續部隊。空軍繼續出動，轟炸日軍的後方補給線和集結區域。另外，讓楊靖宇的抗日聯合作戰一師在遼南、遼東方向加強活動，牽制日軍從華北方向向關外推進的後續兵力。”
“給第四軍發電報。新編第七師在長城隘口設定第一道防線，騎兵師在側翼機動。第一軍的增援正在路上，第二軍的騎兵師和蒙古騎兵獨立旅從熱河方向向山海關側翼機動。山海關方向的防禦要逐次抵抗，消耗日軍兵力，不讓他們長驅直入。如果第一道防線守不住，退到第二道防線——錦州外圍。錦州外圍的工事已經完成，可以繼續抵抗。”
3月14日，山海關方向的戰鬥進入第三天。日軍的第二輪進攻在14日上午達到高峰，兩個大隊的兵力從隘口正面和東側山谷同時發起攻擊。新編第七師的前沿陣地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幾處掩體被日軍炮火摧毀，士兵們在殘存的工事裡繼續射擊。騎兵師從側翼發起第二次反擊，但這一次日軍的側翼防禦比第一天嚴密，騎兵團的衝鋒被日軍的機槍火力壓制住，被迫撤回山谷方向。
當天下午，馮佔海下令前沿部隊從第一道防線撤退，向錦州外圍的第二道防線轉移。撤退在夜間進行，前沿部隊趁著夜色從交通壕裡撤出來，沿著預設的路線向錦州方向移動。日軍在第二天清晨發現北疆軍陣地已空，隨即向長城隘口推進，佔領了北疆軍放棄的第一道防線。
同一天，朝鮮方向的情報送到省公署。金成柱從清津港外圍傳回的最新偵察報告顯示，樸搬運工在港區倉庫裡看到的德國裝置正在裝車，準備經鐵路轉運至咸興。金成柱在報告末尾加了一句：“裝置裝車後，鐵路運輸線會變得更加繁忙。如果能在鐵路線上再次破襲，可以迫使日軍把裝置轉運到更遠的港口，增加他們的運輸壓力。”
老子在作戰室裡把山海關方向的戰報和朝鮮方向的情報並排放在桌上。山海關方向的日軍已經佔領了第一道防線，新編第七師退守錦州外圍。朝鮮方向的日軍正在轉運德國裝置，鐵路運輸線變得更加繁忙。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從錦州的位置向西畫了一條線，停在長城隘口的位置，然後在清津港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給先遣部隊發電報。清津港的德國裝置正在轉運，鐵路運輸線變得繁忙。如果能在鐵路線上再次破襲，可以迫使日軍把裝置轉運到更遠的港口，增加他們的運輸壓力。但要注意，日軍的鐵路防禦比之前更嚴密，行動要更加謹慎。先遣部隊的任務是牽制，不是決戰。打完了就撤，撤了再打，讓日軍摸不清我們的行動規律。”
“給第四軍發電報。山海關方向的防禦進入第二階段。新編第七師退守錦州外圍，騎兵師在側翼繼續機動。第一軍的增援正在路上，第二軍的騎兵師和蒙古騎兵獨立旅從熱河方向向山海關側翼機動。錦州外圍的工事已經完成，可以繼續抵抗。逐次抵抗，消耗日軍兵力，不讓他們長驅直入。空軍繼續出動，轟炸日軍的後方補給線和集結區域。”
當天夜裡，老子在書房裡把山海關方向的戰報翻了一遍。新編第七師已經從第一道防線撤退，退守錦州外圍。日軍的進攻規模比預想的要大，兩個聯隊的兵力加上火炮和裝甲車，山海關方向的壓力很大。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哈爾濱的冬夜很安靜，遠處城北機場的跑道燈在夜色中連成一道細長的光帶。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明天還有更多的增援要調集，錦州外圍的工事要繼續加固，各軍的整編要按計劃推進，朝鮮方向的情報要繼續收集。他坐下來，把桌面上的檔案歸攏到一處，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