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8年，3月中旬。朝鮮東海岸，清津外圍。
金成柱蹲在清津港外圍的一處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港區方向的動靜。山坡上長著枯草和矮灌木，積雪還沒有化盡，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溼氣。山坡下面是清津港的外圍區域，鐵路線從港區延伸出來，向西南方向延伸，消失在群山之間。鐵路兩側的空地上堆著一些木箱和鐵件，幾個朝鮮籍搬運工正在往車廂裡裝貨。日軍的哨兵站在鐵路線兩側的崗哨裡，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機槍架在崗哨的沙袋上，槍口對著鐵路兩側的開闊地。
金成柱把望遠鏡的焦點調了調，對準港區倉庫區的外圍。樸搬運工在密報中提到的倉庫區位於港區北側，用鐵絲網圍起來，門口有日軍哨兵站崗。倉庫區的側門開在靠近鐵路線的一側，門不大，只能容一個人進出。金成柱注意到，倉庫區側門附近的鐵路線上停著一列平板貨車，車廂上蓋著帆布，帆布下面露出一些金屬輪廓。他數了數車廂的數量，一共十二節，每節車廂上裝著一臺或兩臺裝置，從輪廓判斷，應該是機床和發電機組。
金成柱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車廂的數量和位置，然後從山坡上退下來，沿著一條隱蔽的山路向東南方向移動。他走了大約兩裡地，在一處背風的石壁下面停下來。石壁前面堆著枯枝和乾草，搬開之後露出一個淺洞，洞裡坐著兩個朝鮮反日力量的聯絡人。金成柱在洞裡坐下來，把筆記本攤開，用手電筒照著看了幾遍，然後把筆記本收進口袋裡。他對聯絡人說：“裝置一共十二節車廂，停在倉庫區側門附近的鐵路線上，正準備向咸興方向轉運。日軍的哨兵在鐵路線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機槍架在沙袋上，防守很嚴。如果要在鐵路線上破襲，需要在夜間行動，避開日軍的巡邏隊。”
聯絡人中的一個說：“鐵路線從清津港出來之後，向西南方向走大約二十里，有一處山谷。山谷兩側是陡坡，鐵路從山谷中間穿過去，兩側的坡上長著枯草和矮灌木，可以隱蔽接近。日軍的巡邏隊通常在白天沿鐵路線兩側走，夜間駐紮在鐵路沿線的據點裡。如果夜間行動，避開巡邏隊的可能性很大。”
金成柱點了點頭，把山谷的位置記在筆記本上。他在洞裡又坐了一會兒，然後從洞裡出來，沿著原路返回甲山基地。
回到甲山後，金成柱把偵察報告交給馬占山。馬占山在糧倉裡召集了各連連長，把偵察報告攤在桌面上：“金成柱在清津港外圍蹲了兩天，摸清了裝置轉運的情況。裝置一共十二節車廂，停在倉庫區側門附近的鐵路線上，正準備向咸興方向轉運。鐵路線從清津港出來之後，向西南方向走大約二十里，有一處山谷。山谷兩側是陡坡，鐵路從山谷中間穿過去，兩側的坡上長著枯草和矮灌木，可以隱蔽接近。如果在山谷裡破襲，可以把裝置車廂炸燬在鐵路線上，迫使日軍把裝置轉運到更遠的港口。”
工兵分隊長把山谷的簡圖看了一遍，用手指點著圖上的幾個位置：“山谷兩側的坡上可以設伏，工兵在鐵路線上安放炸藥。但山谷的出口比較窄，如果日軍從兩端堵住出口，伏擊部隊的退路會被切斷。需要在山谷兩側的坡上預設撤退路線，確保伏擊部隊可以迅速撤離。”
“撤退路線由金成柱負責偵察。工兵分隊和步兵連執行破襲任務，另外兩個連在山谷兩端設伏，阻擊日軍的增援巡邏隊。行動時間定在3月18日凌晨，巡邏隊換防的間隙。”
馬占山把方案報給哈爾濱。回電在第二天到了甲山，老子的批示很簡短：“同意。炸完就撤，不要戀戰。”
3月18日凌晨三時，執行破襲任務的步兵連和工兵分隊從甲山基地出發。金成柱帶路，沿著一條隱蔽的山路向南移動。夜色濃重，山路兩側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隊伍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被風聲蓋住。走了一個多時辰，隊伍抵達了山谷北側入口附近的隱蔽位置。工兵分隊長帶著兩名士兵先行摸到鐵路線上，在鐵軌的接縫處和路基下方安放了炸藥。炸藥是德式塑膠炸藥，體積小、威力大，安裝方便。工兵在鐵軌接縫和路基下方安放了六塊炸藥，連線好導火索和起爆器，然後退回到隱蔽位置。
凌晨四時，起爆器按下。爆炸聲在山谷中炸開，鐵軌被炸成幾段，枕木和碎石飛散在鐵路兩側，車廂的殘骸歪斜地堆在軌道上。爆炸的餘音還在山谷中迴盪時，南北兩側的伏擊陣地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南側的伏擊陣地設在鐵路線東側的緩坡上，坡上長著枯草和矮灌木，一個連計程車兵趴在坡上，槍口對準鐵路方向。北側的伏擊陣地在山谷出口附近的矮牆後面，另一個連計程車兵蹲在牆後，機槍架在牆頭。
日軍的增援巡邏隊從咸興方向趕來，約四十人，沿鐵路線向北推進。他們走到山谷南側時發現了被炸燬的鐵路和車廂殘骸，停下來觀察了片刻，然後開始向兩側展開搜尋。南側伏擊陣地的機槍首先開火，子彈從坡上掃下來，打在巡邏隊的佇列中。巡邏隊慌忙臥倒還擊，但他們的火力被南側陣地壓制住，無法展開。北側陣地的機槍隨後加入射擊，交叉火力覆蓋了鐵路兩側的窄帶。巡邏隊在兩面夾擊下傷亡過半，殘餘的十幾個人沿鐵路線向南撤退。伏擊陣地沒有追擊，在確認巡邏隊撤離後，收攏隊伍沿原路返回甲山基地。
炸燬裝置車廂的行動在3月18日當天傳回哈爾濱。金成柱的偵察報告顯示，十二節車廂中的八節被炸燬或掀翻，車上的裝置損毀嚴重。日軍從咸興方向調來了一列工程車，正在清理被炸燬的車廂殘骸。鐵路運輸再次中斷，清津港的裝置轉運被迫停止。金成柱在報告末尾加了一句：“日軍從咸興抽調了兵力加強清津方向的警戒，咸興城內的守軍比之前薄弱了不少。”
同一天，山海關方向的偵察報告送到省公署。情報顯示，日軍在佔領長城隘口之後正在向錦州外圍推進，前鋒部隊已經抵達錦州以北約二十里處。新編第七師在錦州外圍的第二道防線已經完成部署，騎兵師在側翼的機動位置待命。杜立三在報告中提到，日軍的進攻速度比預想的要快，錦州外圍的戰鬥可能會在近期爆發。
老子在作戰室裡把朝鮮方向的破襲報告和山海關方向的偵察報告並排放在桌上。朝鮮方向的裝置車廂已經被炸燬，鐵路運輸再次中斷，日軍從咸興抽調了兵力加強清津方向的警戒。山海關方向的日軍正在向錦州外圍推進，錦州外圍的戰鬥可能會在近期爆發。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從清津港的位置向南畫了一條線，經過咸興，回到甲山，然後在錦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給馬占山發電報。炸燬裝置車廂的行動完成得很好。鐵路運輸再次中斷之後，日軍在清津方向的兵力會更加緊張。但日軍不會坐視鐵路運輸長期中斷，下一步必然會從咸興或元山方向抽調兵力加強清津的防禦。先遣部隊的任務是在咸興以北保持存在，繼續偵察日軍的調動情況。後續增援部隊將在三月下旬過江，屆時可以考慮在咸興以北建立更穩固的據點。但要記住，我們的任務是牽制，不是佔領。打完了就撤，撤了再打，讓日軍摸不清我們的行動規律。”
“給第四軍發電報。錦州外圍的防禦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日軍正在向錦州外圍推進，前鋒部隊已經抵達錦州以北約二十里處。新編第七師在錦州外圍設定第二道防線，騎兵師在側翼機動。如果日軍發動全面進攻，逐次抵抗，消耗日軍兵力，不讓他們長驅直入。第一軍的增援正在路上，第二軍的騎兵師和蒙古騎兵獨立旅從熱河方向向山海關側翼機動。空軍繼續出動，轟炸日軍的後方補給線和集結區域。”
當天夜裡，老子在書房裡把山海關方向的戰報和朝鮮方向的破襲報告翻了一遍。錦州外圍的防禦已經就緒，朝鮮方向的裝置車廂已經被炸燬。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哈爾濱的冬夜很安靜，遠處城北機場的跑道燈在夜色中連成一道細長的光帶。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明天還有更多的增援要調集，錦州外圍的工事要繼續加固，各軍的整編要按計劃推進，朝鮮方向的情報要繼續收集。他坐下來，把桌面上的檔案歸攏到一處，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