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8年，5月初。哈爾濱，省公署。
日本方面的回電在5月2日到了哈爾濱。張景惠把日本駐哈爾濱領事館的密電送到省公署時，如意正在作戰室裡看朝鮮方向的最新戰報。密電的措辭比上一次更加正式，大意是：日本政府接受北疆方面就朝鮮方向軍事衝突進行溝通的提議，願意派遣特使赴哈爾濱進行停火談判。但日本方面對停火條件提出修改意見——日軍可以從咸興撤出，但元山港的駐軍暫不撤離，元山港的管轄權留待後續協商。日本方面希望停火談判能夠在5月10日之前舉行，地點由北疆方面確定。
如意把密電看完，放在桌上，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讓福安把蔣百里和張景惠叫來。
蔣百里看完密電後把紙頁放在桌上：“日本人讓步了。他們同意從咸興撤出，但想保住元山。元山是朝鮮東海岸最大的港口之一，日軍在元山有鐵路編組站和物資倉庫，是他們在朝鮮中部的重要據點。如果日軍保留元山的駐軍和管轄權，他們在朝鮮東海岸的軍事存在就沒有被徹底清除。後續談判中，他們還可以用元山作為籌碼，爭取更多的利益。”
張景惠翻開筆記本：“第六軍的情報顯示，日本國內對朝鮮方向的軍事衝突分歧很大。軍部主張繼續增兵，把北疆軍從朝鮮東海岸擠出去。但內閣和外務省傾向於停火，擔心朝鮮方向的衝突會影響日本在華北的軍事行動。日本政府這次派出的特使是外務省的一名高階官員，不是軍部的人，說明內閣在朝鮮問題上暫時壓過了軍部。但這個視窗期不會太長，如果談判拖延太久，軍部可能會重新佔據上風。”
如意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日本人想保住元山，可以談。但停火的條件不能由日本人說了算。北疆軍在朝鮮東海岸已經控制了咸興以北至甲山之間的鐵路線，把日軍分割成三段。咸興的日軍已經撤了，元山的日軍還在港口附近固守。停火的條件是——日軍從咸興和元山全部撤出，朝鮮東海岸的鐵路線由北疆軍控制。元山港的管轄權可以協商，但日軍必須先從元山撤軍，撤軍之後再談管轄權的問題。讓日本人自己選——要麼從元山撤軍，停火談判繼續。要麼不撤，北疆軍繼續在三十八度線以北保持壓力，金成柱繼續在元山和咸興之間的鐵路段上破襲。”
“回電給日本方面。北疆行政區同意在5月10日之前舉行停火談判，地點設在哈爾濱。北疆方面的條件是——日軍從咸興和元山全部撤出，朝鮮東海岸的鐵路線由北疆軍控制。元山港的管轄權可以在日軍撤軍之後協商。日軍如果不接受，北疆軍將繼續在三十八度線以北保持軍事壓力。停火談判的代表由日本方面確定，北疆方面的代表由蔣百里擔任。”
同一天，朝鮮方向的情報送到省公署。馬占山從咸興發回的報告顯示，日軍從漢城方向來的兩個大隊在山口以南構築了臨時陣地，與北疆軍形成了對峙。日軍後續部隊沒有發動新的進攻，但偵察活動比之前更加頻繁。金成柱從元山方向傳回的偵察報告顯示，元山的日軍守備隊仍在港口附近固守，沒有撤退的跡象。但元山港的碼頭上有幾艘運輸船正在卸貨，船上裝的是彈藥和糧食。金成柱在報告末尾加了一句：“日軍可能正在向元山增運物資，準備長期固守。”
如意在作戰室裡把日本方面的回電和朝鮮方向的情報並排放在桌上。日本人同意從咸興撤出，但想保住元山。元山的日軍正在增運物資，準備長期固守。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從元山的位置向北畫了一條線，停在咸興以北的鐵路段上，然後從漢城的位置向北畫了一條線，停在三十八度線的位置。兩條線在朝鮮東海岸的鐵路段上交匯，形成了一條南北對峙的戰線。
“給馬占山發電報。日軍從漢城方向來的兩個大隊在山口以南構築了臨時陣地，與北疆軍形成對峙。金成柱從元山方向傳回的情報顯示，元山的日軍守備隊仍在港口附近固守，正在增運物資，準備長期固守。北疆軍的任務是在三十八度線以北保持壓力，不讓日軍從元山方向北上增援。金成柱繼續在元山和咸興之間的鐵路段上破襲，牽制元山方向的日軍。第一軍的新編第一師和新編第二師正在向鴨綠江上游機動，預計五月中旬可以進入朝鮮境內增援。”
“給金成柱發電報。繼續偵察元山港的物資運輸情況，摸清日軍在元山港的兵力部署和物資儲備。如果日軍從元山港向漢城方向調動兵力或物資，立即報告。北疆軍的任務是在三十八度線以北保持壓力，不讓日軍從元山方向北上增援。”
當天下午，如意在作戰室裡召集了一次簡短的會議。蔣百里、李閣臣、杜立三、張景惠、如振軍都到了。如意站在地圖前面，把日本方面的回電和朝鮮方向的情報通報了一遍。
“日本人同意從咸興撤出，但想保住元山。元山的日軍正在增運物資，準備長期固守。北疆軍的停火條件是——日軍從咸興和元山全部撤出，朝鮮東海岸的鐵路線由北疆軍控制。元山港的管轄權可以在日軍撤軍之後協商。停火談判的地點是哈爾濱，北疆方面的代表由蔣百里擔任。”
李閣臣補充說：“第三軍在黑龍江及吉林北部保持防禦態勢，第一機步師和新編第八師、第九師已經完成整編和訓練。如果朝鮮方向需要增援，第三軍可以抽調一個團向圖們江方向機動。”
杜立三說：“第四軍在山海關方向的部署已經完成。新編第七師和新編第一師在長城隘口設定防線，騎兵師在側翼機動。第二軍的騎兵師和蒙古騎兵獨立旅從熱河方向向山海關側翼機動，獨立師在熱河及遼寧交界防區待命。如果日軍發動全面進攻，第四軍在正面阻擊，第一軍從哈爾濱方向增援，第二軍從熱河方向迂迴側翼。”
張景惠說：“第六軍的情報網已經覆蓋了華北、朝鮮和蘇聯遠東方向。東北軍舊部的接收和整編繼續進行，新編成的部隊正在哈爾濱和長春進行訓練。日本方面的特使將在5月10日之前抵達哈爾濱，談判地點確定在省公署。”
如振軍補充說：“德國的第二批裝備將在五月中旬抵達海參崴港，包括坦克三十輛、火炮七十門、飛機二十架和彈藥生產線兩套。美國的第二批軍艦將在五月底抵達旅順港，包括兩艘驅逐艦、一艘炮艦和一艘運輸船。兩邊的裝備都在按計劃到位，各軍教導隊的培訓正在進行。”
如意聽完各人的彙報，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各軍按計劃推進防禦和整編工作。山海關方向的防禦不能放鬆，長城隘口的工事要繼續加固。朝鮮方向的牽制行動要配合山海關方向的防禦，不能單獨冒進。日本方面的特使將在5月10日之前抵達哈爾濱，談判的條件不變——日軍從咸興和元山全部撤出，朝鮮東海岸的鐵路線由北疆軍控制。元山港的管轄權可以在日軍撤軍之後協商。各軍要做好接收和分配裝備的準備，教導隊的培訓要加快。”
會議結束後，各軍軍長陸續離開。如意在作戰室裡多站了一會兒，看著牆上那幅萬里防區全圖。朝鮮方向的戰線從甲山延伸到三十八度線以北的山區，山海關方向的防線從長城隘口延伸到綏中，第二帝國的控制區從赤塔延伸到圖瓦邊塞鎮。他回到桌邊，把桌面上的檔案歸攏到一處，熄了燈。
5月6日，日本方面的特使抵達哈爾濱。來人穿著深灰色西裝，在省公署的會客廳裡坐了半個下午。蔣百里代表北疆方面與日本特使進行了第一輪接觸。特使的態度客氣但立場清楚：日本政府願意從咸興撤出駐軍，但元山港是日本在朝鮮東海岸的重要據點，日本政府希望保留元山港的駐軍和管轄權。特使在會談中提出，如果北疆方面接受日本保留元山港的條件，日本方面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出讓步，比如承認北疆在朝鮮東海岸的鐵路控制權，或者在華北方向做出相應的軍事調整。
蔣百里在會談結束後把情況報告給如意。如意聽完之後，在作戰室裡坐了一會兒：“日本人想用華北的軍事調整來換元山港。華北是北疆的下一步目標，日本人拿華北來換元山港，說明他們在朝鮮東海岸的處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困難。但華北是北疆的，不需要日本人來承認。告訴日本特使——北疆的條件不變，日軍從咸興和元山全部撤出，朝鮮東海岸的鐵路線由北疆軍控制。元山港的管轄權可以在日軍撤軍之後協商。日本方面如果接受，停火談判繼續。如果不接受，北疆軍繼續在三十八度線以北保持壓力。”
蔣百里把如意的條件轉達給日本特使。特使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需要向東京請示。會談暫告一段落。
當天夜裡，如意在書房裡把日本方面的回電和朝鮮方向的情報翻了一遍。日本人想保住元山，但北疆的條件是日軍從咸興和元山全部撤出。日本特使需要向東京請示，談判暫告一段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哈爾濱的春夜很安靜，遠處城北機場的跑道燈在夜色中連成一道細長的光帶。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明天還有日本方面的回電要等，三十八度線以北的阻擊戰要繼續，金成柱的破襲行動要繼續，第一軍的新編第一師和新編第二師正在向鴨綠江上游機動，德國的第二批裝備將在五月中旬抵達海參崴港。他坐下來，把桌面上的檔案歸攏到一處，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