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8年，5月中旬。哈爾濱，省公署。
東瀛方面的最終回電在5月12日到了哈爾濱。代表在省公署的會客廳裡把東京的答覆轉達給蔣百里：東瀛政府接受北疆方面的停火條件，倭軍從咸興和元山全部撤出，撤軍期限為十五天，從停火協議簽字之日起算。撤軍期間，北疆軍不向半島南部推進，不襲擊撤軍中的倭軍部隊。元山港的管轄權在撤軍完成之後另行協商。東瀛方面同意由德國駐哈爾濱領事館作為停戰協議的見證方，協議簽字儀式在哈爾濱舉行。
蔣百里把東瀛方面的答覆報告給如意。如意聽完之後，在作戰室裡坐了一會兒：“東瀛人接受了十五天的撤軍期限，也同意德國方面作為見證方。簽字儀式安排在省公署的會客廳，讓德國領事館派人來。另外，讓櫻子來一趟。”
福安當天下午把櫻子從省公署後院的住所請到了書房。櫻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頭髮在腦後綰成髻，進門後在桌前站定。如意把停戰協議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東瀛方面接受了停火條件，簽字儀式安排在省公署。東瀛方面的簽字代表需要一名熟悉北疆事務、雙方都能接受的人。你伯父櫻井正雄在哈爾濱經商多年，跟東瀛領事館和北疆方面都有來往，兩邊都熟。讓他來籤這個字。”
櫻子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開口。她伯父在哈爾濱經營一家商社，與東瀛領事館有生意往來，與北疆方面的商路也有合作。讓一個商人來籤停戰協議，東瀛方面不會覺得丟面子，北疆方面也不覺得對方是軍部的人。她點了點頭：“我去跟伯父說。”
同一天，德國駐哈爾濱領事館的回覆也到了省公署。德國方面同意作為停戰協議的見證方，領事本人將出席簽字儀式。德國方面在回覆中提到，北疆與東瀛在高麗方向的停火，有利於遠東局勢的穩定。德國希望北疆方面在停火之後，繼續在蘇聯東線方向保持軍事壓力，履行德北盟約中的相關承諾。
5月15日，停戰協議簽字儀式在省公署的會客廳舉行。德國駐哈爾濱領事坐在長桌中間的位置，作為見證方主持簽字儀式。長桌左側是北疆方面的代表蔣百里，右側是東瀛方面的代表櫻井正雄。來人年紀約六十出頭，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已經花白，在桌前坐定之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支鋼筆，放在手邊。櫻子站在會客廳的側門旁邊，沒有坐到桌前。
德國領事先開口，用德語說了一段話。翻譯轉述：“他說，德國方面作為見證方，確認北疆行政區與東瀛方面就高麗方向的軍事衝突達成停火協議。雙方同意在停火協議簽字之後，停止一切軍事行動，透過對話解決分歧。”
蔣百里在協議上籤了字。櫻井正雄隨後也簽了字。德國領事在見證方一欄簽了名。簽字完畢之後，德國領事把協議文字分別遞給雙方代表，然後站起來與兩人握手。會客廳裡的氣氛客氣而剋制，沒有多餘的話。
簽字儀式結束之後，如意在作戰室裡見了德國領事。領事在椅子上坐定之後，透過翻譯轉達了德國方面的意思：“德國方面希望北疆在停火之後，繼續在蘇聯東線方向保持軍事壓力。德國方面注意到北疆在高麗方向的軍事行動已經告一段落，但蘇聯東線的壓力不能放鬆。德北盟約中關於牽制蘇聯東線的條款，需要北疆方面繼續履行。”
如意聽完之後，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德國方面的意思我明白。北疆在蘇聯東線的壓力不會放鬆，第二帝國的防禦工事正在繼續推進，新編第五師從第三軍抽調的一個團已經在赤塔以東集結。北疆與東瀛的停火，只是高麗方向的區域性停火，不影響北疆在蘇聯東線方向的部署。德國方面可以放心。”
德國領事離開之後，如意讓福安把蔣百里叫來。
“停戰協議簽了，倭軍從咸興和元山撤出，高麗東部的鐵路運輸由北疆軍負責保障安全。但有一件事——北疆行政區的人民如果以志願軍的方式支援華北，北疆將不介入，不參與，不反對。”如意在桌邊坐下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華北的抗日力量正在與倭軍作戰，北疆不能直接出兵，但北疆的人民可以自己組織志願軍，以個人身份進入華北，支援抗日。北疆行政區不介入，不參與，不反對。讓張景惠把這件事安排下去，特務部負責聯絡華北的抗日力量，摸清志願軍進入華北的路線和接應點。”
蔣百里在桌邊坐直了：“志願軍以個人身份進入華北，北疆方面不介入，不參與，不反對。東瀛方面如果提出異議，北疆方面可以回應——這是民間自發的行為，北疆行政區沒有組織，沒有派遣，沒有提供官方支援。東瀛方面如果要求北疆阻止，北疆方面可以說，行政區不干涉人民的個人選擇。”
“就是這個意思。讓張景惠安排。另外，讓如振軍從兵工廠調一批德式裝備，以民間商路的名義運往華北方向。志願軍到達華北之後，可以自行取用。北疆方面不介入，不參與，不反對。”
當天下午，張景惠在特務部的辦公室裡把志願軍入關的方案擬了出來。方案的內容不長：北疆行政區的人民可以自願組織志願軍，以個人身份進入華北，支援抗日。特務部負責聯絡華北的抗日力量，摸清志願軍進入華北的路線和接應點。志願軍以民間商路的名義攜帶物資和裝備，經熱河方向進入華北。北疆方面不介入，不參與，不反對。
張景惠把方案報給如意。如意在方案上批了一行字：“同意。按此執行。”
當天夜裡，如意在書房裡把停戰協議和志願軍入關的方案放在一起看了一遍。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哈爾濱的春夜很安靜，遠處城北機場的跑道燈在夜色中連成一道細長的光帶。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明天還有志願軍的先頭部隊要出發，華北的抗日力量要聯絡，兵工廠的物資要調撥。他坐下來，把桌面上的檔案歸攏到一處，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