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臺上臺下】
臺上的電燈轟然亮起來,戲臺裡樂隊拉起了過門。這過門一轉,是歡快得多的四工調。臺下的觀眾都昂起頭來望向舞臺中央。北方嫂子站在後臺,她抱著手,抿著嘴看站在側幕候場的程梅生她們。羊二則懶洋洋地抓著根胳膊粗的大棒子,沒骨頭似的,倚在一旁的椅子上。
寶珠是第一個上場的,她揪著水袖,根本不敢看羊二。她目光求救似的,一會兒在程梅生和小紅中間來回掃。可憐那水袖,幾乎快要被寶珠一把撕破了,只靠一根細細的白線,堪堪扒住粉色行頭的袖口。程梅生安撫地握了握寶珠的手。寶珠卻急得眼睛瞪得有路燈大,羊二是真打死過人的!
小紅豎著劍眉,看著兀自有幾分冷傲,可是額角全是冷汗。“這麼演真的行嗎?”寶珠眼看水袖要揪掉了,轉而一把揪住程梅生嘴上的髯口。力氣大得,差點沒給程梅生掛髯口的兩隻耳朵給揪下來。“誒誒誒——”程梅生把寶珠的手一把抓住,保住了自己的耳朵,“要砸了,你們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羊二還要你們唱戲,不會下重手的。”程梅生說著將髯口從寶珠手裡搶出來,看向臺前:“我還是頭一次見這電燈呢!”寶珠聽了,臉都白了。她哭喪著臉看向小紅。小紅皺著眉看著程梅生,最終嘖了一聲:“死馬當活馬醫吧。”說完看破紅塵似的,衝程梅生補了一句:“砸了你就等著被賣吧!”
手上一震,程梅生兩手沿著下顎往下走,將髯口捋順了。這時過門已經快敲到了尾聲,寶珠該上臺了。她一臉麻木地捏住袖子,手抖個不停。程梅生握住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向臺前。程梅生突然嘿嘿笑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最好的東西:“隨老神仙登臺——”
寶珠側著身子先上了臺:“英台山伯心歡喜,兩人結拜兄弟稱。”聲音竟隱隱有些發抖。觀眾在臺下轟隆一聲響起來。坐在前面的一個光頭摸摸腦袋:“這永隆班真是不行了啊,找這麼個胖子。”他旁邊的絡腮鬍卻撇撇嘴:“興有楊貴妃,祝英臺就不能胖啊。”光頭嘿了一聲:“爺叔喜歡這口吶。”
小紅跟著上了臺,她一亮嗓子,倒把觀眾壓下去了。“從此雙人為一路,一路同伴到杭城。”她唱著,將手中扇子一展,一個利索亮相,將臺鎮住了。只見她衣袍輕蕩,眼神直送到最後一排,當得上一聲瀟灑。
北方嫂子見小紅鎮住了場子,抿住的嘴角鬆了鬆。在側幕候場的程梅生忍不住點點頭。小紅不愧是永隆班的頭肩小生。
真希望能和她正經兒搭一齣戲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唱到頭肩花旦。程梅生想著,轉過身特意去看臺前的戲牌,發現上面只大大寫著,蘭峰班頭肩花旦言英 壓軸。程梅生看了好一會兒才在很末尾的地方找到了“梁山伯”,後面小小寫著“小紅”兩個字。
這言英究竟是誰啊?一個客師這麼霸道?
小紅上了臺,寶珠就顯得穩當多了。她緩下來慢慢唱:“一輪紅日歸山去,家家戶戶點紅燈。”說著她和小紅款步一跨,小紅還用扇子往上一挑,將看不見的簾幕“掀開”了,示意已經進到了客棧。寶珠背過身去,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哎呀!都上臺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寶珠一伸手,很決絕地絮推開了門,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唱起來:“英臺來到客寓內——”不知為什麼唱到這,臺下觀眾自動消了聲音,各個都夠著脖子往前看去。
只有一個扎雙麻花辮的姑娘嘖了一聲。她不知什麼原因來晚了,挑了一個最靠後的位置。後排的一個漢子聞聲回頭瞪了她一眼,剛要往前看,卻又忍不住在她臉上看了兩眼。
這姑娘雖然駝著背,猴在椅子上,兩道濃眉卻顯得英氣勃發。
這時前面的觀眾發出“哦——”的一聲,將漢子又吸引了回去。寶珠虛虛將門一掩:“——要到房中脫衣衿。”唱完她閉上眼睛,抿著嘴,狠命將肩膀上的外袍往下一拉。觀眾又長長哦了一聲。麻花姑娘卻啐了一聲,將頭扭過去:“這戲就該燒了。”
一雙修長的手從她身後出現,一把拍在她肩上。麻花姑娘一回頭,就被季蘭峰揪住了辮子。麻花姑娘一抬手製住了季蘭峰:“別把我辮子揪掉了。”季蘭峰像是被什麼愉悅了似的,竟然瞇起眼,露出一個真情實意的笑容:“恭喜我們越劇皇帝平安歸來吶。”
梁怡芳回過頭看著她,擰著眉毛說了四個字:“狗屁喜事。”像是有意逗梁怡芳一笑,季蘭峰又揶揄起來:“來偷戲的?終於捨得讓皇后一個人靜靜了?”不接她的話,梁怡芳反而低下頭,壓下了聲音,“阿芬準備考試呢,恩姐託我來看看言英。”季蘭峰揉揉眉間,“張春祿到底給小湘姐施了什麼法術,徒弟都被逼走了,還不肯和他翻臉。”
觀眾們又叫起來,看來是又有“好看”的了。臺上的“梁山伯”已經到了門口。“他”下意識往門縫裡一看,像是被什麼驚得瞪大了眼睛。小紅唱到這,忍不住頓了頓。這樣唱戲,真的行嗎?她腦子裡一片空白,肩背肉眼可見地僵起來,嗓子也發硬,幾乎唱不出聲。
她忍不住朝側幕看去。羊二倚著臺口,手裡拿著棍子,正一下一下捶著後背。小紅木楞楞地把目光移開了,嘴卻自顧自地把唱詞背了出來:“卻被山伯來看見——雪白身材露出胸。”男觀眾們霎時間沸騰了,嗷——地一聲哄起來。
北方嫂子看到這,嘴角又抿起來。
梁怡芳聽了,嘆了口氣,將眼睛闔了闔。季蘭峰像是發現了什麼怪事,她湊過去觀察梁怡芳的表情:“真被警察關服了?之前你看這段可要罵人的。”梁怡芳一動不動,雙手交握著坐在椅子上:“這不是梁山伯。”
臺下觀眾這一起鬨,小紅的嗓子更幹了。她幾乎已經不知道自己正在臺上做什麼了,只能任由以往積累下來的慣性,操控著自己行動。“梁山伯”輕輕扒住門縫,望了一陣。等“祝英臺”回頭才一閃身,進了屋。“祝英臺”猛地將衣服披上了。“梁山伯”又望了一陣,才憨憨張口:“山伯便乃將言說,賢弟為何奶又峰?”
這句一齣,臺下霎那間安靜了。男觀眾們都在等著看後面的肉頭。
“英臺聽說惱回答。叫聲同窗結義兄。”寶珠不僅嗓子發直,連動作也僵起來。撐過這一句,撐過這一句……程梅生在側幕看出了寶珠“慨然赴死”的心情。她看看寶珠又看看一旁拿著棍子的羊二,心裡不由得氣出了一股森森寒意。
程梅生忍不住磨了磨虎牙,眼睛瞇起來。
她輕輕踮起腳尖,等著寶珠的視線。像是心有靈犀似的,寶珠不自覺向程梅生這邊看了過來,正在游移間,程梅生接住了她的目光。戴著髯口的程梅生不知怎地,落在寶珠眼裡莫名顯得有些慈祥。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爺爺。
程梅生笑瞇瞇地看著寶珠,心裡想著,英臺啊,聽太白爺爺的,這混賬王八戲,隨便敷衍敷衍就得了。
——來出了流地然自詞唱,來下鬆裡心就珠寶,樂一這。樂一地能本,著看珠寶。類不倫不些有得顯,做來相扮頭老個這,作的嬈妖很是本。去上提點一點一服將生梅程,指花蘭著翹地。來起生梅程著跟。舞鼓的大莫了到得中容笑的生梅程從卻,以所明不珠寶
”。通得說明分法相。做高大子男,知可你“
。去過了移都目的芳怡梁連,好聲了給眾觀下臺僅不。腔一了起驚長長幕側,時這在就。面直能只,避可無峰蘭季得的裡眼。峰蘭季著看地靜平,眼開睜芳怡梁”?子輩一唱,戲種這唱要真們我“
”。你像分三……“:應反的芳怡梁著看地味玩些有”。喜驚的一唯天今“:頭側側芳怡梁衝。氣口了鬆峰蘭季麼什為知不,來出生梅程到聽”——禱祝來暗暗中心,睡合臺英此自“:唱地切親很音聲這。朗爽的默幽種一著帶,沈深厚淳音嗓,高又亮又腔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