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箱錢花已經被混混們送了上去,工人們正驚愕地抓起錢花來。
他們一個個用小細釘子將錢花釘在空白處。不少路過的行人已經圍起來,正對著那一行漸漸被錢花充實起來的大字竊竊私語。只見一個扶著菜籃的老人皺起眉頭,“這不是就是買戲票賭花會麼?”
“花會死了那麼多人,還有人敢賭?”
“這裡挨著公共租界哪有人管!”
像是覺得吵,張春祿用長長的小拇指指甲掏了掏耳朵。瓜皮卻立刻明白自家主子的用意。他湊到張春祿身邊,“梁怡芳租的戲院是老茶,那種老破小哪能賣出三千張票。”撅撅嘴,張春祿嚼了嚼雪茄。見他在聽著,瓜皮又繼續說下去,“我們送花會券,肯定能把她們從一輪海選裡擠出去。”
這時幾個車伕看看花牌上的字,竟然真停下車,去票房排起隊來。對於他們來說,一張戲票五十文雖然貴,但私下裡賭錢可不止這個數。
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張春祿隨手甩下菸灰,“吃喝嫖賭,這都是人根子裡的東西。”他終於瞥了一眼瓜皮,“一切都妥當吧?”瓜皮忙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朵錢花,輕輕翻了個面。那錢花的後面竟然是空白的!
根本不是真錢。
點點頭,張春祿揹著手進了戲院。
不管這條同樂大道上的燈牌如何流轉變幻,他是莊家,永遠通吃。
三天後,旭日越劇團已經售出一千張票。票房資料已經統計到評選匯演的評委辦公室。歷年的評選匯演都是由某一富貴行業的聯合會資助舉辦,評委辦公室也就隨著資助方的高低漂泊。
這屆評委辦公室,可以說是歷屆中最體面的。上海中華棉紗紡織聯合會,簡稱華紗會,讓出了半層在沙遜大廈的辦公室,並安排專人進行組織和策劃評選的工作。房間裡被暖氣哄得很燥,玻璃窗上起了霧。
周凡坐在七層,看著這片寸土寸金的黃浦灘,身上卻並未感受到火和熱。
只是覺得冷。
他面前是飛越公司旗下上海七家工廠的賬本、融資和抵押合同。截止到去年六月,飛越的總資產近六千七百萬,看著雄厚,其實底子已經爛了。大前年的一·二八事件,淞滬戰役讓整個上海停擺。
為了維持運轉,七個廠子中已經有六個向銀行抵押了全部的機器和廠房。債權人從中國銀行、上海銀行一直排到滙豐洋行、麥加利銀行。負債總額已經逼近六千二百萬。眼下評選匯演結束後,三月中旬要還的應付款就有五百萬之巨。
飛越總公司的襄理周朋杉坐在大辦公桌後面,觀察著周凡。
難辦啊。
他是周松甫的一個遠房侄子,跟著周松甫到上海,一起入贅了周家。周凡從小眼睛又亮又沈,總讓人不敢直視。自從先夫人去後,周凡大鬧過一次,聯合四個周老先生的廠子和周松甫幾乎決裂。
是周松甫請出了孔先生,用黨國的大計才把周凡勸住。
那時候周凡的眼睛就像現在這樣,冷而冽,卻看不到底。
周松甫給了他個助理經理的名頭,把他打發到周朋杉這裡。周朋杉本來想讓他做主位。他卻執意坐在了助理的小桌後面,辦起事來倒也真遵照周朋杉的指示。
“少爺……”他微探出身子,有些猶豫。周凡側過頭,卻站了起來,“襄理,”他和其他助理並不二致,並不直視周朋杉的眼睛,反而微垂著頭,“請照規,稱職務。”周朋杉抬起手邊的水杯,抿了一口,好藉機定一定神。
周凡離開周家的這三年,傳聞很多,有說放浪形骸的,有說跳了黃浦江的,其中說成了赤匪的,倒顯得正常些。
越發叫人捉摸不透了。
“瀾衫,”周朋杉並沒有依照周凡的話,而是拿出了族中兄長的樣子,“你這是飲鴆止渴。飛越冠名新芳越劇團,股票是漲了。但捆綁太緊……”他決定探一探周凡的底,“新芳的票只賣了五百張,只有旭日的一半。”
周朋杉的言下之意是,如果新芳無法出線,飛越股票市值也會受影響。
“襄理,”還是站著,周凡語氣平靜,“較上月,飛越銷售額增至二百八十三萬。日商的銷量下降10%,傾銷的勢頭止住了。”
”。融金靠不,家起業實靠越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