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的訊號是在午夜傳來的。
不是聲音，不是光，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所有人的心裡敲了一下，很輕，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林深感覺到了，楊曦感覺到了，楊遠征感覺到了，歸、望、聽、念，所有心裡有光點的人都感覺到了。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海浪停了，風停了，連空氣都停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讓所有的一切都停下來，聽那個聲音。
然後，守開始說話。
不是用語言。守從來不用語言。它用光，用閃，用那種只有心裡有光點的人才能聽懂的方式。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它的訊號很清楚，清楚到每個人都能聽懂每一個字。
“根源在甦醒。”
這是第一句話。
林深站在沙灘上，閉著眼睛，感受著守的訊號。那些訊號像水一樣流進他的心裡，很涼，很清晰。
“不是普通的遺忘。是最初的遺忘。是無。從最開始就存在的空缺。所有被遺忘的存在都去了那裡，變成了無的一部分。但無不只是空缺，它是活的。它一直在沉睡，從宇宙誕生的時候就在沉睡。現在它醒了。”
楊曦站在林深身邊，手緊緊握著他的手。她也能感覺到守的訊號，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一直在壓著它。用所有的光在壓著它。第八代讓我守在這裡，因為我是離無最近的光點。我答應了，所以我一直在守。但無太強了。它醒了，它在長大，它在吞噬所有的光。我快撐不住了。”
守的訊號頓了一下，像是在喘息，像是在積蓄力量。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我的光在滅，一點一點地滅。但我不能滅，因為我答應過。答應過會看著你們，會記得你們，會在天上亮著。答應過的事，不能不算。”
林深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疼。很疼，疼到他想喊出來，但他沒有。他只是站在那裡，閉著眼睛，聽著守的聲音。
“所以我要告訴你們一些事。一些我一直在守著的事。一些只有我知道的事。”
守的訊號變了，變得更沉，更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
“無不是敵人。它只是空缺。它需要被填滿。但它填不滿，因為它是無。不管放多少光進去，它都是空的。因為它本身就是空。它吞噬光，不是因為恨，是因為它只能吞噬。它只能做它被造出來做的事。”
“誰造了它？”林深在心裡問。
守沉默了一會兒。
“寂。”
林深愣住了。
寂。從無中誕生的第一個“有”。宇宙最開始的開始。所有存在的源頭。
“寂造了無，”守說，“因為寂需要空缺。有是從無中誕生的，所以無必須存在。沒有無，就沒有有。沒有空缺，就沒有光。無是寂的影子，是光背後的黑暗。它一直都在，只是睡著了。”
“為什麼醒了？”楊曦問。
“因為光太多了，”守說，“記得的人太多了，光點太多了，記越來越亮了。亮到無感覺到了。它醒過來，要吞掉所有的光，讓一切回到最開始的樣子。回到什麼都沒有的時候。”
林深睜開眼睛，看著天上那個空缺。守的光已經很弱了，弱到幾乎看不見。但它還在閃，還在說話。
“我不能阻止它。我的光不夠。但你們可以。”
“怎麼阻止？”林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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