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星星在後視舷窗裡亮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星槎號的人工晝夜——楊曦站在舷窗前，一個一個喊它們的名字。一萬三千六百四十二個，她每天喊一遍。不是強迫自己記住，是怕它們孤單。阿葉教過她，被記得的存在，不會徹底消失。
林遠的聲音從艦橋傳來：“艦長，收到新的求救訊號。”
楊曦轉身。
“來源？”
“銀河系中心方向。”林遠頓了頓，“波形成分……很奇特。”
楊曦走進艦橋時，主螢幕上正在解析那道波形。翻譯組的進度條緩慢推進，每解析百分之一，螢幕上就多出一層複雜的資訊。
“這是多少層？”她問。
“四十七層。”林遠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翻譯組說，這個訊號用了四十七種不同的編碼方式疊加在一起。最外層是我們通用的宇宙求救頻段，最內層……”
他頓了頓。
“最內層是第三代沙語者的母語。”
楊曦的眉頭擰緊。
第三代沙語者。啟的代系。母語——那是一種早在三百萬年前就失傳的語言，只有在最古老的沙語者傳承記錄裡才能找到隻言片語。
“啟呢？”
“還在下面那顆星球。”林遠調出監控畫面，“他這七天走了三十七個城市，和幾十萬人說過話。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內他能走完整個文明。”
楊曦看著畫面裡的啟。他的身體更透明瞭，晶體的紋路幾乎覆蓋了整個面孔，但他還在笑，還在說話，還在和每一個願意聽的人握手。
“給他發訊息。”楊曦說，“讓他儘快回來。”
三小時後，啟登上星槎號。
他走進艦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因為他的透明——那已經習慣了——而是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像走了很遠的路，見了很多人，聽了太多故事之後，沉澱下來的那種氣息。
“這個訊號。”啟盯著主螢幕，聲音有些沙啞，“是我母語。”
“你確定？”
“確定。”啟走近一步，“但說話的人……不是沙語者。”
楊曦看著他。
“沙語者的母語在三百萬年前就失傳了，不是因為遺忘，是因為封印。我們的祖先主動封印了這種語言——他們說，有些話說出來，會招來不該招來的東西。”
“什麼話？”
啟沉默了一會兒。
“召喚。”他說，“用母語說的召喚，可以跨越任何距離，直接抵達每一個沙語者的意識深處。不管我們在哪裡，不管我們願不願意聽，都會聽見。”
他看著螢幕上那道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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