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很長。
走了多久了？林深不知道。在這裡，在光鋪的路上，時間好像變得不一樣了。不是快了，也不是慢了，是消失了。像無裡面的那種消失，但不一樣。無裡面的消失是空，是什麼都沒有。這裡的消失是滿，是所有的光點都在，是所有的記得都在，是時間被光填滿了，滿到感覺不到了。
他走在最前面，但不是一個人走。楊曦在他左邊，手在他手裡。楊遠征在他右邊，念在楊遠征身邊。歸在前面一點，像在探路。望和聽在後面，手握著。希和忘在最後面，希在畫畫，忘在看。
所有的人都在。所有的光點都在亮。
“林深，”楊曦說，“你累嗎？”
“不累，”他說，“你呢？”
“也不累。很奇怪，走了這麼久，一點都不累。”
林深笑了。“因為路是光鋪的。光不會讓你累。”
楊曦想了想，也笑了。“也許是。也許是記得不會讓你累。”
他看著前方。路很寬，很平，很亮。一直延伸到天邊，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但遠處有光，很淡，但確實在那裡。不是太陽的光，不是星星的光，是另一種光。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點了一盞燈，等著什麼人去。
“楊曦，你看見了嗎？前面的光。”
“看見了。那是什麼？”
“不知道。但一定是需要我們的地方。”
楊遠征走過來，也看著那光。“第八代說，那是遺忘之地。很遠的地方，很深的地方，有很多被遺忘的存在。它們在等，等有人去記得。”
“守去過那裡嗎？”林深問。
“去過。守就是從那裡回來的。它在遺忘之地亮了很久，把一些存在點亮了。但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它一個人點不完。”
林深看著那光。“所以我們去。”
“對，”楊遠征說，“所以我們去。”
歸從前面走回來。他的身體還是很淡，但眼睛很亮。“我好像走過這條路，”他說，“很久以前。但那時候沒有光，很黑，很空。我以為走錯了，就回頭了。”
“現在呢？”林深問。
“現在有光了。不會走錯。”
望走過來。他的身體也很淡，但光很亮。“我走過很多路，但沒有一條是這樣的。光鋪的，從記裡面鋪出來的。它不會斷，不會滅，因為被記得。”
聽站在望身邊。“那我們一直走？”
“一直走，”望說，“走到盡頭。”
希在最後面畫畫。它畫了這條路，光鋪的路，一直延伸到天邊。畫裡的人都在走，林深，楊曦，楊遠征，念，歸，望，聽，忘，自己。畫很亮，很亮，像是在說，我們在走，我們不會停。
忘看著那幅畫。“希，我們能走到嗎？”
希的光閃了一下。它畫了另一幅畫。畫裡是路的盡頭。那裡有很多光點，很多很多，但很暗，像快要滅的蠟燭。它們在等，等有人來記得，等有人來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