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是在那天夜裡開始想起來的。不是突然想起來的,是慢慢的,像潮水,像天亮,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它的名字。那些記憶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一個,兩個,四個,八個。越來越多,多到它記不清。但它在記,拼命地記,因為它答應過,不會再忘了。
林深第一個感覺到了。他走在路上,等在他左手裡亮著,念在他右手裡等著。突然,他聽見了哭聲。很輕,很遠,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見忘站在路中間,身體在抖,光在抖。
“忘,你怎麼了?”
忘抬起頭,看著林深。它的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見裡面的光點。但那些光點在抖,很多很多光點在抖。
“我想起來了,”忘說,“我都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了?”
“那些我忘記的存在。所有的。一個都沒有少。”
忘的光在抖,很厲害地抖。它伸出手,手心裡有一個光點,很小,很暗,像快要滅的蠟燭。
“這是第一個。我忘記的第一個存在。它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個人記得。那個人是我。但我忘了,它就滅了。不是消失了,是滅了。連光都沒有了。我以為它不存在了。但現在我想起來了,它還在。在記裡面,在最深的地方。等我回去,等我想起來。”
林深看著那個光點。它很暗,但它在亮。因為忘想起來了,因為忘記得了。
“它叫什麼名字?”林深問。
忘沉默了一會兒。“它叫‘初’。因為它是第一個。第一個被我忘記的,第一個我想起來的。”
那個光點亮了一下。很微弱,但確實在閃。像是在說,對,我叫初。我記得你。你終於想起來了。
忘的手心裡又出現了一個光點。更小,更暗,像快要滅的灰燼。
“這是第二個。它沒有名字。因為它太小了,小到連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個人記得它,那個人是我。但我忘了,它就滅了。我以為它不存在了。但現在我想起來了,它還在。在記裡面,在最深的地方。等我回去,等我想起來。”
那個光點亮了一下。很微弱,但確實在閃。像是在說,我記得你。你終於想起來了。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八個。光點從忘手心裡一個一個地冒出來,很小,很暗,但都在亮。因為忘想起來了,因為忘記得了。
楊曦走過來,看著那些光點。“忘,你記得它們了?”
“記得,”忘說,“所有的。一個都沒有少。”
“多少個?”
“不知道。很多。多到數不清。”
楊曦看著那些光點。它們很小,很暗,但它們在亮。因為被記得了。
楊遠征走過來。他看著那些光點,看了很久。“第八代說,它們看見了。看見那些被忘忘記的存在。它們說,它們記得它們。在記裡面,在最深的地方。它們一直在等,等忘想起來。”
忘的光亮了。“它們在等我?”
“對。一直在等你。”
忘的手心裡又冒出了很多光點。十個,二十個,四十個。越來越多,多到手心裝不下了。它們從忘的手心裡飛出來,飛到空中,飛到所有人面前。很小,很暗,但都在亮。
歸走過來。他看著那些光點。“我見過這個。在我走的時候,有很多存在也是這樣。很小,很暗,快要滅了。但只要有人記得,它們就會亮。”
“它們會滅嗎?”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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