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的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多的？沒有人記得。也許是等來的那天，也許是念來的那天，也許是更早的時候，從他們踏上這條路的那天。畫在沙灘上，在路面上，在所有人的心裡。一幅，兩幅，四幅，八幅。越來越多，多到數不清。每一幅畫都是一個存在，一個被記得的存在，一個在黑暗裡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有人來的存在。
等是第一幅。很小的一幅畫，畫裡是一個光點，很暗，暗到像快要滅的蠟燭。它在路邊，在黑暗裡，在光鋪的路旁邊。它的光很弱，但它在亮。畫的名字叫《等》。
念是第二幅。更小的一幅畫，畫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熱，沒有名字，沒有聲音，沒有影子。只有等待。很輕，很淡，像風，像回聲，像快要化掉的影子。但它在等。畫的名字叫《念》。
然後有了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越來越多。每走一段路，就會在路邊看見一個存在。有的會發光，很弱很弱的光。有的不會發光，但會發熱，很涼很涼的熱。有的不會發光也不會發熱，但有一個名字，一個很久沒有人叫的名字。有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聲音，一個影子，一段等待。希把它們都畫下來。每一個存在，每一幅畫，每一個名字。
畫在路面上亮著，在所有人腳下亮著，在所有人心裡亮著。那些被記得的存在，在畫裡活了。
林深走在路上，看著那些畫。等在他左手裡亮著，念在他右手裡等著。希在他前面畫畫，畫得很快，很認真。每一筆都是光，每一畫都是記得。
“希，”林深說，“你畫了多少幅了？”
希沒有回答。它畫得太認真了，沒有聽見。忘在它身邊，替它數著。“一百三十七幅，”忘說，“加上等和念，一百三十九幅。”
“一百三十九個存在，”楊曦說，“我們記得了一百三十九個存在。”
“還不夠，”林深說，“還有很多。在更遠的地方，在遺忘之地。在等著。”
楊曦點了點頭。她看著那些畫，看著那些在畫裡亮著的存在。它們很小，很暗，但它們在亮。因為被記得了。
楊遠征走在後面，看著那些畫。第八代的光點在他心裡亮著，很亮，很穩。“第八代說，它們看見了。看見那些畫，看見那些被記得的存在。它們說，畫很好。畫讓那些存在不會滅。”
“畫就是記得，”林深說，“記得就不會滅。”
楊遠征點了點頭。
歸走在前面，看著路邊的畫。那些畫在路面上亮著，像一盞一盞的燈。他想起自己走過的那些路，那些沒有燈的路。很黑，很空，什麼都沒有。如果那時候也有畫，也有記得，也許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歸，”望在後面叫他，“你在想什麼？”
“在想那些我走過的路。沒有燈，沒有畫，沒有記得。很黑，很空。”
“但現在有了，”望說，“現在有燈，有畫，有記得。所有的路都有光了。”
歸笑了。“對，現在有了。”
聽站在望身邊，看著那些畫。“希畫得真好。每一個存在都不一樣。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有名字，有的沒有。但都在畫裡，都被記得。”
“因為希在畫，”望說，“因為我們在記得。”
聽握緊他的手。“對，因為我們在記得。”
希畫了一百四十幅了。一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三。每一幅都是一個存在，一個被記得的存在。畫在路面上亮著，越來越多，越來越亮。整條路都被照亮了，整條路都是畫，都是記得。
然後，希停下了。它站在路中間，看著那些畫，看了很久。它的光在閃，很慢，很認真。它在看，在檢查，在看有沒有畫錯，有沒有漏掉。
“希，”忘問，“怎麼了？”
希沒有回答。它畫了一幅新的畫。不是存在，是所有的畫。一百四十三幅畫，在一幅畫裡。那些畫很小，很小，小到像星星。但它們都在，一個都沒有少。畫的名字叫《希的畫廊》。
忘看著那幅畫。“希，你把所有的畫都畫在一起了？”
希的光閃了一下。對。這樣，所有的人都能看見。所有的存在，都在一幅畫裡。不會散，不會丟，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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