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聽和望走在最後面。不是故意的，是慢慢落到後面的。路很長，光很亮，所有的人都在走。但聽和望走得慢，很慢，像是想把這條路走得更久一點，像是想把這個夜晚拉得更長一點。他們的手握著，沒有鬆開。從三億年前開始，就沒有鬆開過。
“望，”聽說，“你累嗎？”
“不累，”望說，“你呢？”
“也不累。很奇怪，走了這麼久，一點都不累。”
望笑了。“因為路是光鋪的。光不會讓你累。”
聽想了想，也笑了。“也許是。也許是因為你在。”
望握緊他的手。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走著，很慢，很穩。等在前面亮著，念在前面等著。所有的人在前面，但他們在後面。不是掉隊，是想慢一點。三億年了，終於可以慢一點了。
“望，”聽說，“你還記得嗎？你走的那天。”
“記得，”望說，“每一個細節都記得。那天的海，那天的天，那天的風。你站在海邊，看著我說，我會等你。”
“我說了。”
“你說了。我一直記得。”
聽停下腳步。他看著望，看著那張很淡的臉，淡到能看見後面的光。但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見裡面的光點。很多很多，多到數不清。那是三億年裡見過的文明，記得的存在，走過的路。
“望，你恨我嗎？”聽問。
“恨你？為什麼恨你？”
“因為我讓你等了那麼久。三億年。太久了。”
望看著他，看了很久。“聽，你恨我嗎？”
“恨你？為什麼恨你？”
“因為我讓你一個人等。三億年。太久了。”
他們看著彼此，笑了。很淡的笑，但確實在笑。
“那我們不恨了，”望說，“都不恨了。”
“好，”聽說，“都不恨了。”
他們繼續走。很慢，很穩。路在前面延伸，光在腳下亮著。所有的人在前面，但他們在後面。不是掉隊，是想說話。三億年了，終於可以好好說話了。
“望，你走了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存在。最遠的地方是哪裡？”
望想了很久。“是一個沒有光的地方。很黑，很空，什麼都沒有。我走了很久，走到以為自己不存在了。然後我看見了一個光點。很小，很暗，像快要滅的蠟燭。那是守。它在那裡亮著，等我。”
“守等你？”
“對。它說，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在這裡等。”
聽握緊他的手。“守等到了。”
“對，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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