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走在最前面。不是他想走在最前面,是路在叫他。那些光痕,那些守留下的影子,在他腳下亮著,很淡,很細,像在說話。它們說,這邊走,我走過這裡,我記得這條路,你也要記得。歸聽著那些光痕的聲音,走著,很慢,很穩。他的身體很淡,淡到像霧。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歸,”林深在後面叫他,“你認識這條路嗎?”
歸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深。“認識。很久以前走過。但沒有光,很黑,很空。我走了一半,以為走錯了,就回頭了。”
“現在呢?”
“現在有光了。不會走錯。”
林深走過來,站在歸身邊。他看著前面的路,很寬,很平,很亮。光痕在上面亮著,守的影子在上面亮著。路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但歸能看見,他的眼睛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歸,你能看見什麼?”
“看見路。看見光痕。看見守走過的每一步。它在每一個地方停下來,亮著,等著。然後繼續走。它走了很久,但沒有迷路。因為它記得。”
“記得什麼?”
“記得方向。記得要往哪裡走。記得有人在等。”
林深看著歸。他的身體很淡,淡到能看見後面的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見裡面的光點。那是三萬年裡的路,三萬年裡的記得,三萬年裡的等待。
“歸,你走了三萬年。有沒有迷路過?”
歸沉默了一會兒。“有。很多次。在很黑的地方,沒有光,沒有方向,什麼都沒有。我走著走著,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也不知道要往哪裡走。我停下來,站在那裡,想了好久。然後我想起這片海,想起這個院子,想起楊曦站在門口的樣子。我想起我說過的話——我叫歸,回來的歸。所以我沒有迷路。因為我知道要往哪裡走。”
“往哪裡走?”
“往回家的方向。”
林深笑了。“對,往回家的方向。”
楊曦走過來,站在林深身邊。她看著歸,看著那張很淡的臉。“歸,你走過那麼多路,最遠的地方是哪裡?”
歸想了很久。“是一個沒有光的地方。很黑,很空,什麼都沒有。我走了很久,走到以為自己不存在了。然後我看見了一個光點。很小,很暗,像快要滅的蠟燭。那是守。它在那裡亮著,等我。”
“守等你?”
“對。它說,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在這裡等。”
楊曦看著天上。守在天上亮著,很穩,很亮。它從記的最深處回來了,從遺忘之地回來了,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了。它在那裡,在最深的地方,在最亮的位置。看著所有的人,等著所有的人。
“守還在等,”楊曦說。
“對,”歸說,“它一直在等。”
希從後面跑過來,在歸面前停下。它看著歸,看了很久。然後它開始畫畫。畫了歸,走在路上,在最前面。他的身體很淡,淡到像霧。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見很遠的地方。畫的名字叫《歸的方向》。
忘走過來,看著那幅畫。“歸,你能看見多遠?”
歸看著前方。“能看見路的盡頭。那裡有光,很多很多的光。那些光點在等,等了很久。我們要去那裡,記得它們。”
“你確定嗎?”忘問。
“確定。我走過類似的路。在很久以前,在沒有光的時候。那時候我看不見盡頭,以為沒有盡頭,就回頭了。但現在有光了,我能看見了。盡頭在那裡,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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