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子歸》第一部 第十章 第二日一早(1)

作者:沈雁杭·17小時前

第一部 第十章

第二日一早,太子諸兒與太子伋一同率領侍衛隨從向宮外而去。諸兒與無知同車,太子伋另乘一輛馬車,後面跟著大小馬車數量,載著獵狗。兩方約定舉行一個行獵比賽,晚上就駐紮在野外的行館之中。對於宮廷長大的男子來說,每一次的出獵是最快活的事。不但可以縱橫馳騁於曠野之上,更擺脫了宮廷之內的諸多管束,可以恣意與天地為伍,與野獸搏鬥。儘管存在著被野獸襲擊的危險,但那種危險卻更激發了血液裡的好戰的慾望。特別是諸兒,自小對行獵充滿熱望,每次都要親自駕車,把馬趕得飛快,風從臉頰刮過時讓他渾身振奮,彷彿四馬長出翅膀,將奔騰到天空之上。

然而他的這種烈性卻苦了同在車中的無知,一路上被顛簸得五內震盪,嘔吐不止,可諸兒卻絲毫不在意,彷彿車上只有他一人。無知試圖求他慢下來,但馬嘶車鳴甚噪,無知又顛得痛苦不堪,微弱之力發出的聲音根本無法傳達給諸兒,只得死死抓住欄杆,蜷縮身體以保證不會跌落車下。

車馬穿過宮外的桑林,有蠶婦在林間勞作,見車馬橫衝直撞而來,嚇得四處躲閃。“一定是太子的車馬!”有人小聲嘀咕著,暗含怨氣。但終是無人敢言,有被不慎撞傷的也只得自己忍耐。

出了桑林便是廣袤天地,諸兒更加恣意,竟忍不住向天空幾聲長嘯。太子伋的車跟在後面,自覺難於支撐。他自小長在邢國,生活起居不比諸兒,雖也有出獵的經歷,但都是遊戲一般,不曾見過這般廣闊天地,更不曾縱馬飛馳。雖然事先與諸兒做了約定,但太子伋心知自己是贏不了諸兒的,不過是陪他樂一樂罷了。

諸兒的車馬早已不見蹤影,太子伋已頗覺勞累,便對隨從道:“先到附近樹林休息片刻,順道打些野味。”

隨從領命,一行人放慢速度,朝著樹林方向行去。豈知剛入林子,便聽林子深處車馬轟鳴,喊聲震天。太子伋詫異,難道是諸兒的車馬先進了林子?正猶豫間,嘶喊聲越來越近,只見一輛馬車飛速趕來,太子伋忙命隨從退在一旁,那馬車從近前馳過,緊接著便見幾個狄人裝束的人手持弓箭,騎在馬背上,朝著前方馬車射去。

太子伋大驚,狄人自幼擅長騎射,遊走於列國郊野間,常常騷擾各國邊境居民。看那車馬配備,像是諸侯所用。正想著,只見後面氣喘吁吁地趕上來幾個手持長矛計程車兵,身上帶著血痕,虛弱不堪。太子伋趕忙命人上前詢問,士兵見他們是中原打扮,道:“我乃魯國太子侍衛,來聘於齊國。不想竟於野外遇到狄人侵襲。我們皆被打散了。前面車中的就是太子!”

太子伋驚道:“快快營救!”說著驅車向著他們跑過的方向而去。不多時出了樹林,在曠野上追趕。眼看著要追上了,前面騎馬的狄人察覺,轉身朝著太子伋的車子就是一箭,幸而太子伋躲閃及時,長箭紮在車欄杆上。太子伋仍不肯罷休,繼續追趕,前面狄人意識到威脅臨近,紛紛轉身射箭。出獵之車缺乏戰場上的武裝配備,人手也不足,後面的車輛不及趕上。太子伋的車伕被射中落馬。太子伋本想撘弓還擊,但自身操練不夠,根本無法適應飛馳的速度,不堪作戰。一支長箭從耳邊呼嘯而過,慌忙躲閃之間另一支也飛來,正射中左肩頭。登時疼痛難忍,想要拉住馬韁卻也無力。而四匹馬彷彿受了驚,仍舊瘋狂地向前追趕,前方狄人更加不肯放過,倒把注意力大多放在了太子伋身上。

眼看寡不敵眾,太子伋大感禍事臨頭,原本是出宮遊戲,竟不想會賠上性命。他不敢抬頭,手捂著肩頭,伏在車轅上以防射中。正緊迫時,忽聞幾聲慘叫,射過來的箭也少了。太子伋努力抬頭向前看,只見迎面馳來幾輛車馬,將狄人包圍,亂箭紛飛。身後跟隨的車馬也紛紛趕上來,放出獵狗,奔向狄人的馬匹咬去。狄人人數有限,缺乏後援,終不敵眾,紛紛落馬。車馬合圍上來,有人跳下車將落馬受傷的狄人俘虜。太子伋的馬車也被追趕上來的侍從攔住,他終於可以坐直身體,只覺肩頭劇痛難忍,兩眼一黑跌落車下。

待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寢宮內,眼前出現瓊瑩的面容,面色憂愁,正注視著他。他想動一動,卻忽覺一陣痛楚,立即皺緊眉頭。身邊內侍趕忙上前安撫,瓊瑩道:“你受了傷,千萬不要亂動。”

太子伋喘息半晌,問:“太子諸兒在哪裡?”

“在路寢與寡君議事。我這就遣人去說你醒了。”

“還有……魯國太子……”

瓊瑩卻搖頭道:“我不知魯國太子之事,待寡君和長兄過來再問吧。”

太子伋便不再問,眼睛緩緩閉上。瓊瑩以為他又昏睡過去,伸手為他整理被子,卻見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中無限柔情,輕聲道:“不要為我擔心。”

瓊瑩聽罷忽覺傷感,一滴淚落下。恰此時,聽內侍來報:“國君、太子到。”

瓊瑩趕忙起身,見父親與長兄進來,上前行禮。齊侯錄甫問:“衛太子如何?”

“已甦醒。”瓊瑩回道。

齊侯要女兒先退下,入內時見太子伋正要起身,忙道:“切勿勉強,保重身體!”

有內侍遞上方枕,太子伋靠在枕上,問:“我受傷後不不知發生何事,未知魯國太子可安好?”

齊侯錄甫道:“魯太子只受些輕傷,正在休養。多虧你出手相助,諸兒只知自已玩耍,竟未察覺身後有變。”

諸兒一旁不言,太子伋似覺有愧,道:“若非諸兄相救,我恐已喪命。還沒有謝過諸兄救命之恩。”

諸兒的臉上顯出笑意,道:“何必稱謝,都是自家人!”

齊侯錄甫又查問了太子伋的傷情,知無大礙方放心道:“儘管安心靜養,在齊國多留些日子。待公子職歸來,便為你與瓊瑩行訂婚之儀。這幾日就讓瓊瑩在側服侍。”

太子伋心中快慰極了。齊侯錄甫與諸兒不再打擾,起身出來,見瓊瑩立於堂上,道:“近日不必操勞他事,每日照顧衛太子便可。”

瓊瑩心中亦喜,原本還擔憂會被說閒話,現在父親親自吩咐下來,便無人敢再說什麼。待父兄去後,瓊瑩回到內室,上前要幫他去掉方枕重新躺下。太子伋卻輕輕拉住她的手道:“能有你日日陪伴,受傷也是值得的。我想,一切都是天意。”

瓊瑩笑了,重新扶他躺好,道:“你先睡一會。待醒來後我吹簫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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