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姬這一哭,伋子也再忍不住,在母親懷裡嗚咽不止。母子二人成了衛國最無助的人,他們被無情地剝奪了幸福,卻還要為剝奪者的幸福而盡心籌謀。
第二日,黔牟與頑都知曉了詳情,公子頑心疼長兄,立即去東宮探望。而黔牟則為母親不平,怒道:“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這就去新臺,狠狠教訓那個女人!”
仲姬已經從悲痛中恢覆,當即喝止兒子的魯莽,道:“現在你哪也不能去。決不能為此事得罪了你的父親!更不能將此事鬧大!瓊瑩雖然只是一個女人,但她出身不凡,身後是強大的齊國。衛國如今只剩個空架子,再折騰下去,恐怕就亡國了!”
“難道就這樣忍了?讓那個齊女與母親平起平坐?”
仲姬忍住憤懣,道:“不忍也得忍。你父親回國繼位還不到一年,州籲留下的這個爛攤子還需要他來收拾。只要你們安然無恙,伋子能夠順利繼位,我為了你們,什麼都能忍。”
黔牟不說話了,恨恨地坐下,良久方問:“那母親打算如何?”
仲姬見兒子冷靜下來,自己也放了心,道:“當下最重要的事是通報齊國,說明原委,勿要讓齊國為此事為難衛國。”
“說明原委?不覺得丟人嗎?”
“丟人也得說!”仲姬的臉上顯出一種堅韌,“要讓齊國明白,他們的公女現在做了衛侯的夫人,處境不壞,衛齊聯姻也沒有破壞。衛侯現在做了齊侯的女婿,他們當更高興才對。”
黔牟險些忍不住,呼哧呼哧喘著氣,道:“前幾日長兄還說輩分要按照衛國來算,誰成想到底是按齊國來排!早知如此,何必要長兄赴齊?派左公子去為父親請婚就是了!”
仲姬沉默片刻,道:“你一句話提醒了我。左公子近日不見人影,他一直跟在國君左右,難不成此事與他有關?”
黔牟抬頭看著母親,問:“右公子可也知曉?”
仲姬緩緩搖頭,忽向內侍道:“宣右公子入宮!”
右公子職來時,心中也是一團亂麻。衛侯的事他已然聽聞,可衛侯人在新臺不露面,左公子也沒了影,他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聽聞衛侯夫人召他進宮,他立即趕來,見夫人一人在堂,他不敢多言,只等夫人問話。
仲姬道:“近來發生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公子職嘆氣道:“臣惶恐。”
仲姬道:“你也不必惶恐。自你做了太子的老師,事事盡心,我都看在眼裡。你沒有做錯什麼。”
“謝小君體恤。”
“國君人在新臺,但他留話給我,言此事重大,須向齊國言明。送齊女來衛的齊國下卿現在何處?”
“回稟小君,齊臣已返。”
仲姬想了想道:“按理,幾個月後齊國當再派使節來訪,探問婚後事宜。但此事變動甚大,若等齊使來問,恐生麻煩。我想請你再跑一趟,向齊侯當面陳述。就說,衛侯欲立瓊瑩為夫人。”
公子職低頭不語,這個差事可不像迎親那般光榮,搞不好還會觸怒齊侯。但,夫人找到他,若不去還有誰去?衛齊聯姻之事,他一直是經辦人,此時突然換了別人,不熟悉齊宮人脈,搞不好更會壞事。這個擔子他只得擔下了。
“若齊侯生怒,責罵於你,乃至責罵國君,都不要強辯。只言瓊瑩不日將立為夫人,齊侯知道女兒有如此地位,當不會為難你。”
公子職只得應承,又問:“臣是否須赴新臺詢問國君之意?”
仲姬想了想道:“去一趟也好。不能只顧著自娛,讓別人操心。”
公子職不敢怠慢,領命而去。而當他來到新臺,看到國君紅光滿面,宛若新生,再想想夫人那悲慼的面容,心裡不是滋味。衛侯晉見他來,起初以為他是來進諫的,但聽聞來意,心裡樂了,笑道:“夫人果然識大體!替寡人想到了!就按夫人的意思去做。”
公子職似仍有話要說,衛侯晉見他欲言又止,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臣……請見齊國公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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