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兩人就此分別，無知不由自主朝後宮走去。連稱的話反覆在耳邊迴響，那番猜測也糾結著他的心。究竟跟在諸兒身邊的是不是舜華？如果不是，難道諸兒果真與庶母私通？如果是……炎熱的午後不由得一身冷汗。是與不是，無知感到，結果都會令人膽寒。他加快了腳步，要去舜華的寢宮探個究竟。
無知再次來到舜華的居所，只見院門大開，一眾宮女內侍們忙碌著，景象迥異於午時。有人見他邁步進來，趕忙行禮，無知上前問：“小公女病情如何？有醫來診治過嗎？”
女婢道：“睡了一整日，已經大有好轉，此刻正在梳妝。”
無知“噢”了一聲，心裡卻嘀咕著，諸兒回來了，舜華也起身了，這未免也太巧了！又道：“我進去探問下，看她是否需要什麼。”
女婢也不攔著，將無知領到堂外，轉身入內室稟報。無知獨自在堂上踱步，心裡卻不知怎的有些慌。好一會兒，聽見腳步聲雜亂，知道是舜華來了。轉身看去，前頭幾個女婢打頭，有的手中端著托盤，盤上擺著果品；也有的抬著銅壺，女婢們進來將東西放好，舜華便從門外進來。無知立即看她穿著，見她水紅衣，碧綠裳，彩錦束腰，正中一枚白玉扣扎牢，白玉扣正下方垂下一條水紅敝膝，質地輕軟，彷彿用紗羅織成。敝膝兩側各懸掛著一塊捲雲紋玉璜，用硃紅絲繩穿著，掛在白玉帶鉤上。頭上梳著雙髻，左右各插一枚玉笈，耳上是紅玉玦。面色雖顯疲憊，但精神尚好，看不出大病的模樣，看膚色，倒像是被日頭曬過。此刻她翩然而來，衣袂飄飄，似溼地中一朵紅蓮迎風搖曳。
無知不敢露出心事，見舜華走來，迎上去笑道：“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舜華一怔，顧盼流轉，笑道：“不見子充，乃見狡童。”【*《詩經·鄭風·山有扶蘇》】
無知挑挑眉毛，問：“誰是子充？誰又是狡童？”
舜華想想，道：“丰神俊朗者為子充，神形猥瑣者為狡童。子充是君子，狡童是小人。我說的可對？”
無知見她故意岔開他的話，暗暗佩服她的機敏。兩人相對入席，有女婢上前為二人向銅爵中斟滿桃漿，舜華請無知先飲，道：“我醒來時聽說你午時來過。”
“聽聞你病了，不放心，這便再來看看。”
“其實不礙，昨夜難眠，故今日頭腦昏昏，多睡了會兒。奴婢們慣會大驚小怪的。”
“可有通告太子？”
無知突然丟擲問話，就是想試探舜華對諸兒今日行蹤的反應。舜華頓了頓，道：“又不是什麼大病，何必煩勞太子？他是儲君，操心的是齊國，而不是我。”
無知笑道：“太子最疼你，但凡你有不適便日夜難安。我與他一同在宮中長大，豈能不知？”
舜華笑道：“正因此，做妹妹的更要自重，國君不在之時，更不能使太子旁騖。”
無知見試不出她的話來，乾脆直言道：“也是，太子今日一早便出獵去了，就算你要告知，他也得不到訊息。”
舜華不動聲色，道：“幸好我自重，否則豈不掃了太子的興？”
無知伸手從果盤裡拿出一個桃子，咬了一口，直誇讚香甜，道：“我今日聽聞一件事，告訴你，可不要對別人說。”
舜華笑著看他，問：“何事？”
無知看了看左右，舜華會意，將女婢遣出，道：“可以說了吧？如此神秘，究竟何事？”
無知近前低語：“太子今日出獵，身邊還帶了女人。”
雖然舜華竭力掩飾，但無知還是看出她眼神中的慌張，她到底還年輕，機敏固然機敏，還不到深藏不露的程度。無知這樣想著，心裡稍稍得意，故意不說下去，看她作何反應。舜華舉爵喝了幾口漿飲，臉色暗下來，道：“太子喜歡誰，自然要帶在身邊，又有何稀奇？”
“出宮到野外行獵，這便不尋常。”
舜華嘟嘴不語，無知又道：“我與太子每日總要見上一面，卻不知他東宮之內誰最得寵。你可知麼？”
舜華瞪了無知一眼，道：“我是妹妹，怎知太子床笫之事？”
無知笑了，不說話，繼續吃桃子，幾口便吃完，將桃核往盤中一擲。道：“不論是誰，想必是極得寵的，否則也不會揹著我們一大早便帶出去。至於出宮做了什麼，我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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